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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蘭

尺素寄魚 · 春水誤(姐弟骨科) · 本章第 2 / 2 頁

屋子里的桌子上擺著一碗湯藥與一本醫書,寫著的是:蓬萊本草集注。

何長歌翻開來給夏鯉展示,杏眸圓亮如星,「我在這本書找到了你中的毒!」

夏鯉和夏嶼看著那面的記載。

「玉雪冰心蘭,形若蘭花,通體透白,長於蓬萊仙山之巔,以日月精華為食。性寒,其花六出,瓣薄如冰,夜有冷光,嗅之似有冰雪氣。花瓣可入藥,有肉白骨、續斷肢之奇效,亦能大增其內力,乃神藥;然其根莖汁液蘊劇毒,中者初時四肢無力,漸覺寒氣自骨髓透出,遍體如裹寒冰,雖近烈火不能暖,痛楚如萬針攢刺,藥石難緩,一月之內必血脈凝絕而亡。故採瓣時須以玉刃輕取,忌傷根莖,否則汁液濺出,觸膚即中,神仙難救。

故而,別名仙顏鬼骨。」

夏鯉道:「所以,我便是中了這冰心蘭的毒?」

蠱真人點頭,拿出玉瓶,倒出一隻蠱蟲,他道:「這是我培養的一隻蠱蟲,以你的血餵養,故而也中了這毒。昨日何丫頭回來,說是這冰心蘭。我年輕時候就聽過它的大名。但委實不知曉,原來它的根莖有毒。」他看向張阿無,「阿無,還記得年輕時候咱有個姊妹,為了救母親,跑去蓬萊島尋這冰心蘭的事兒?」

張阿無點頭,「記得。只不過…」他眸光黯淡一瞬,「只不過…為時已晚。」

蠱真人臉上露出些許低落,但又嗐了一聲,揮了揮手把煩惱驅散。「她回來後,我當時便很好奇詢問她,這冰心蘭怎麼取到的。她道便是一步一步爬上去,輕功在那兒極難起作用。而且天寒地凍,難以動彈。但更多的她便不願意透露,過了幾日辦好她母親的葬禮,毀了那冰心蘭後就不與我們同行,一個人離開了。沒有兩年,便死了。也不知道怎得死的,只知道說人死後身子骨跟冰塊一樣,一碰就碎。當時我真是…為了躲仇家沒能去找她。現在想來,她是中了這冰心蘭的毒。」

他說道最後,聲音微顫,不復他平日里沒心沒肺的樣子。

「在她回來後的那幾日,我注意到她一直在吃藥,又叫我幫她抓藥。可問到生了甚麼病,只說是在蓬萊島落下的病,吃藥便好了也不讓多問。」

在座的後輩皆無言,心生幾分悲哀。

「好在她當時告訴我的藥方我還記得,你們看,就是這碗湯藥。」蠱真人指著桌上的藥,藥味濃腥,「這藥性熱,但也有毒。她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控制冰心蘭的毒性。我今日給這中了冰心蘭的毒的蠱蟲喝了這藥,果然有效果。本來今日毒發的蠱蟲沒有死。」

可最後蠱真人那位朋友還是死了,死在冰心蘭下。

蠱真人似乎看出了夏鯉的憂慮,故而道:「這藥雖然只能緩解,但這並非最優解。」

夏嶼此時出聲,道:「這冰心蘭是神顏鬼骨,根莖毒而花瓣為神藥,花瓣根莖相生相克。俗話說,三步之內必有解藥。」他看向蠱真人,目光渴切求證,「那冰心蘭的花瓣是不是可以解毒?」

蠱真人拍手,大笑:「對了!對了!夏小子還不錯嘛反應可以的!」

夏嶼狂喜,握住夏鯉的手,滿眼喜悅。

這下他們都可以好好活著了!

「不過!」蠱真人話鋒一轉,「你們也別高興太早,按照老頭子我的經驗,這冰心蘭的毒確實該這般解。但這書上只寫了一句暫不得知其解法,而且我那位朋友…」

她分明已經取得了冰心蘭的花瓣,自己中了毒為何不自食?還毀掉了冰心蘭。

要麼…她一心求死。

要麼,這毒確實無藥可解。

無論何種,至少明確了夏鯉所中的毒,又曉得了地點,那便有一線生機。

張阿無點頭:「世間奇毒,其解藥多半與毒同源或相伴而生。禍兮福所倚,既知毒,便定能有法解。」他的聲音沈穩,面容舒展,格外有說服力,真是給夏鯉打下了鎮定劑。

夏鯉露出笑顏,緊繃好些天的心終於松開些許。她笑,眼中含熱淚。發上那支簪子此刻徬彿也跟著她一同活了過來,在日頭下泛著溫潤的月白光澤。

她雖萬般激動,但也不肯在這麼多人面前失態,只是死死攥緊了夏嶼的手,手指發顫。

但夏嶼可沒有夏鯉能沈得住氣,先是怔愣了好一會消化信息,低頭又見夏鯉緊緊握著他,雙眸含霧。登時自己的右眼酸澀難言,倏地漫上水光模糊了面前,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下去。連帶著灰白左眼的眼皮都止不住地顫動。他哭得毫無預兆,又凶又急,偏偏嘴角還咧著,虎牙都露出來了,一副又哭又笑的荒唐模樣,把滿屋子的人都要嚇到了。

「嗚…阿姐…阿姐你聽見沒有?你有救了…我們都有救了…」他語無倫次地撲進夏鯉懷裡,也不顧還有旁人在場,像個小孩子一樣抱緊,低頭埋進她的頸窩,淚水糊得皮膚溫熱濡濕。他抱得那樣緊,雙手如鉗,徬彿稍微松開這從天而降的好消息便會像鏡花水月一般碎掉,叫他重新跌回絕望深淵去。

夏鯉被他一撲沒甚防備撞得一踉蹌,卻順勢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讓他能安心低頭依靠。她其實自個兒也想哭,可到底不忍心兩個人哭成淚人,便強忍著淚意,輕聲道:「我聽見了,阿嶼,姐姐聽見了。我們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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