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欺負別人
場面很是混亂,有人甚至踢他,往頭上踹,夏嶼說不上痛還是甚麼,腦中只有姐姐那句話,若是不想那句話,他會想殺掉所有人。
他們怎麼敢搶姐姐拋的繡球?
他們怎麼敢肖想姐姐?
他們怎麼敢注視姐姐的身姿?
他們應該消失。
應該去死。
就在有人甚至伸手去扒夏嶼的眼罩,他忍無可忍正要動手那刻,一聲厲喝傳來。
「夠了!」
不是姐姐的聲音。
是那位嫂嫂,她不知何時下了高閣,擠進人群,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地上滾成一團出手相向的眾人:「搶個繡球搶成這樣!你們是想幹甚麼?要殺人吶?人家小公子搶到了還要對他出手做甚麼啊?!都給我松開!」
人群訕訕散開。
夏嶼躺在地上,頭髮散了,衣裳皺了,臉上蹭著大塊灰塵,手背上還有兩道指甲印,被抓出了血。可他懷裡還抱著繡球,抱得死緊,不叫人想打繡球一分主意。
那嫂嫂走到夏嶼面前,低頭瞧他。
「公子,你……」
夏嶼看向那嫂嫂,咧嘴笑道:「我搶到了…我是她的新郎…」
他爬起來,抱著繡球越過她,看向高閣,已經沒了那道魂牽夢繞的身影,素紗白影,恍若驚鴻一瞥。
夏嶼抱著繡球,立在樓下,仰頭半天未動,直至春風又起,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阿姐…」
他喃喃了一聲,心中有些許落寞——姐姐走了,今天不能當面與她相見。
那嫂嫂到他面前,朗聲道:「公子啊,那姑娘臨走前托我轉告你幾句話。」
夏嶼的目光還落在那空蕩蕩的閣樓上,聲音微啞:「甚麼話?」
「她說,」嫂嫂清了清嗓子,學著夏鯉的語氣道:「明日便可見我,這繡球帶回家去,拆開瞧瞧。那是聘禮,從此以後,你便是…」
便是夏鯉的贅夫了。
夏嶼眨了眨眼。
嫂嫂又道:「那姑娘還說,你若是傷著了碰著了,回去好好上藥,莫要明日還帶著傷去見她。」
夏嶼沈默片刻,嘴角翹起。
所以姐姐費這麼大周章,是為了給他下聘禮!是為了找理由關心他!
肯定是這樣!
姐姐…姐姐真好。
他抱著繡球傻笑,那嫂嫂拍了拍掌招呼圍觀的人都散去。
廚師也找了過來,喊道:「小公子?小公子?!」
夏嶼抱緊了繡球,一瘸一拐地朝廚師走去,那廚師見他本來整潔的衣著變得髒亂,微驚,「小公子,你這是被人打了…?」
可夏嶼卻跟聽不到聲音一樣,只是抱著繡球痴笑,徬彿得了至寶般甜蜜,他道:
「我們回去吧。快些回去。」
回到青城山已是日暮,夏嶼把採購的菜蔬往廚房一丟,抱著繡球就鑽進了自己屋子里。先洗澡,洗得乾乾淨淨,身上的傷口簡單處理。
銅鏡里的少年,乾淨如江中月,清秀雋永,唇角微彎,星眸疏眉,本是雌雄莫辨的臉,因著眼罩多了幾分老辣凶煞之氣。
旁人覺著他凶神惡煞,抑或陰鬱沈悶,再或開朗大方,卻不知此刻他黑眸微沈,閃過微不可查的自卑來。
最像姐姐的眼睛沒了。
他撫摸著臉,不知怎的,凝視自己恍惚又看見了姐姐,她對他溫柔一笑,隨即眼睫撲閃,淚光粼粼,幽然而下。
越靠近婚期,無盡的期待與未知的懼怕一同襲來,叫他無比糾結。
他此刻,真的好看嗎?
他曾說,自己要當天下最俊朗的新郎官來迎娶姐姐,那…他做到了嗎?
似乎沒有。
……
罷了,罷了。
他換上寢衣,將手擦了好幾遍,將繡球放在桌上。
繡球被這麼多人搶來搶去,金線流蘇歪了,球面沾了點灰,但大體完好。他拿袖子擦了擦,又覺著袖子不夠乾淨,翻出一塊更乾淨的帕子擦了擦。
…要拆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紅綢纏起來的繡球一層層剝開,也不知道剝了多久…
手指一直在發抖,他真的拆不快起來,也不敢暴力拆球,待到剝開最裡面一層,夏嶼的呼吸都要停滯。
最裡層,紅綢里裹著一根細長的物什,他把它抽出來,舉在月光下。
那是一根…
發帶。
正紅色,綢面光滑似水,兩端以金線繡著兩尾錦鯉,正是…雙魚紋。繡得硬朗,雖不靈動,但猶能看見姐姐在燭光下認認真真的模樣。
……
夏嶼把發帶貼在額頭上,閉眼。
夜色愈發濃重,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小心地將發帶迭好,放在枕邊。
將燭火放在桌邊,拿起針線,趁著月光垂憐,將手頭的事兒完工。
……
蟲鳴鳥啼也逐漸消停,夏嶼掐掉燭火,翻身上床,捧著發帶嗅了好幾口——淡淡的幽香,姐姐的味道。
而後將發帶系在手腕上,閉上眼睛。
明日的夜晚,便是…與姐姐成親的好時候。
他可要保持好狀態呀。
作者:弟弟你忘記了嗎,你以前也是小正太想著要跟姐姐結婚的,你怎麼罵別人小鬼?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