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目
黑寶石,很像他的眼睛。
常雲清靜靜看著他,劍鋒死死抵住她的脖子,覆在夏鯉的眼球上的手也愈發迫近,他道:「絕無虛言。但你若是不做,那被剜的便是你姐姐的眼睛。」
夏嶼深吸一口氣,將那冰冷的刀劍抵在自己眼下。
「我剜,你別碰她。」
「阿嶼!不要!你瘋了?!」夏鯉哭道,半邊視野被指頭佔據,可她眼裡只有夏嶼。
她哀聲哭道:
「你不能…不可以!不可以這樣!阿嶼你看著我!夏嶼你看著我!」她每說一個字,夏嶼便越靠近他的眼球,夏鯉的哭聲在地宮內回蕩,「夏嶼你要是敢動手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你!!」
常雲清在一旁催促,刀劍死死抵著夏鯉的脖子,夏嶼抬起眼睛望了夏鯉一眼,那雙完好無損的眸子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笑著,安慰她道:「沒事的,阿嶼不會痛。」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色的寶石蓋住了他的左眼。
鮮血噴濺。
夏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不要不要!啊啊啊!阿嶼!!」
她眼睜睜地看著夏嶼的左眼眼眶里湧出大片大片的血,掩過左眼的小痣,順著臉頰淌進衣領,將黑衣染得更加深暗。
夏鯉的眼睛驟然劇痛!
「啊啊啊!」她哀嚎大叫,分明常雲清並未動她,可她眼睛如被刀刺,心如刀割,痛得撕心裂肺。
夏嶼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膝蓋險些軟下跪倒在地,卻硬是咬著牙撐住了。他抽出匕首,捂住左眼,抬頭看著淚流不止的夏鯉,輕輕一笑,似乎在跟她說:沒事的…阿姐。
他將刀劍顫巍巍地挪向右眼。
「夠了!夠了!夠了!」夏鯉哭著喊,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即便劍鋒已經留了幾道血痕她也沒有停止掙扎,「別動了!別動了!常雲清你讓他住手!我求求你讓他住手啊!剜我的眼睛!剜我的吧!不要!阿嶼不要!」
常雲清卻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微微偏過頭,低頭撇了眼在懷裡哭得渾身發抖的夏鯉,又看了眼血淋淋即將剜右眼的夏嶼,他愉快地大笑起來:「真是姐弟情深!叫人好生感動!好,眼睛的事那便算了,你留著你的右眼,你的姐姐也不用替你剜眼——」他頓了頓,松開放在夏鯉眼睛上的手,拽著她的身子將她提得更近些,劍鋒依舊不依不饒地抵著,他湊到夏鯉耳畔,如惡魔低語:「你今日不是拿石頭刺了我的心口嗎?」
夏鯉意識到他想要幹甚麼,顫著聲音道:「不、不行!」
「為甚麼不行?君子言:禮尚往來。你也說輪回報應,你刺我,那便讓你弟弟也嘗嘗這個滋味。不過,我要他親手把自己的心口刨開——把皮肉一層層地刨開,讓我看看他的心,是不是跟師姐長得一般。啊…」他說著,陷入了回憶,輕聲道:「師姐的心臟刨出來的時候,心臟已經不會跳了。心臟好冷、好硬。你們不是一家人嗎?眼睛不一樣,心臟總是一樣的吧?」
夏嶼捂住一直淚流不止的眼睛,另一隻眼中血絲如蜘網密布,臉色因劇痛而慘白如紙,冷汗浸濕了後背。他不敢挪開手,因為他清楚被這樣刺穿眼球在旁人眼裡是多麼可怕,血洞一般,醜陋而血腥。
他用可視之眼看向常雲清,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的心脈受損,若是刨開心口必定死無葬身之地。他死了,夏鯉更無可活的機會。他心中焦急,其他人還在外面。這個村子埋伏著上百人,武功高手亦有,林蓉等人護著自己鑽入暗河來救姐姐,可是現在——該怎麼辦?
常雲清看出了他的遲疑,臉上笑意驟冷,他冷哼一聲:「怎麼?不願意?方才那出深情戲碼果然是演的。我最恨別人騙我,你不剜心那——」他手中的劍輕輕一划,夏鯉的頸側便多了一道寸許長的血口,雖不深,血流的也不多。可是那抹猩紅淌在蒼白的皮膚上,委實觸目驚心。夏鯉咬緊牙關,沒發出聲音,她望著夏嶼,哭著命令道:「阿嶼,不要那樣做,你若是敢那般做,我永遠都不可能原諒你。真的不會原諒你,你不許這樣做!」
夏嶼不能再次死在她的眼前了…絕對不能!
他為甚麼這麼傻?為甚麼非要來救她?明明身後這個人無恥至極!便是他剜了自己的心,她也活不下來——夏嶼你怎麼這麼傻啊!?
忽然常雲清抓住甚麼,碾碎在手心,夏嶼面色一沈,便聽他冷聲道:「蠱蟲?你想偷襲我?看來你不想要你姐姐活著了!」
說罷,他便要割破夏鯉的脖頸,心驚肉跳間,夏嶼連忙喊住:「不!不要碰她!我剜!我現在便剜!」
夏嶼幾乎用出全身力氣吼出來,常雲清真的太警惕了,即便放出那麼小的蠱蟲都能夠被他察覺。
真的…不得不這般做了。夏嶼絕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