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為她好
「常雲清」看著面前的身體的指尖輕輕一顫,面上大喜,手中的引魂鈴搖得更快。
要成功了…要成功了…
可夏鯉的身體卻忽然顫了起來,表情一會兒痛苦一會兒悲憤,徬彿裡面在進行甚麼鬥爭。
「常雲清」面色一變,咬破指腹,以血沾鈴,搖動引魂鈴,口中念咒。
慢慢地,夏鯉的身體恢復了平靜,她緩緩睜開眼,一雙黑眸晦暗。
「師姐——!」
孟越陽眼中滿是驚喜,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張開雙臂便要迎上去。然後他的臉被一記拳頭砸了個結結實實,鼻梁骨斷裂聲極其清晰,他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讓你失望了,」夏鯉站起身來,臉上滿是厭惡,指節上還沾著從他鼻梁上蹭下來的血,那雙黑眸此刻亮得驚人,再不復方才的茫然與空洞,「我還是夏鯉。」
她想起了,自己是被劫到了這個村子里,睜眼掙扎不得還被強行餵了藥,才失憶了的。越想越憤怒,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動作極快,趁著孟越陽還沒從那一拳中回過神來便欺身上前將他踹翻在地,騎壓在他身上,右拳收緊,對準了那張令她惡心的臉狠狠砸下去——
可即將落在他臉上時,他卻輕易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輕易地一轉,咔噠,骨頭幾乎斷裂,夏鯉尖叫一聲。她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眼前發黑,用左手托著那只已經不聽使喚的右手,看著面前那個正緩緩起身的男人。
「你沒有發現嗎?」孟越陽站直了身子,用袖口隨意地蹭掉鼻下淌出來的血,看著她的目光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般的嘲諷,「你沒有內力了啊。」
夏鯉剛奪回身體,記憶恰好完全恢復,心中全是憤怒,壓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此時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內功盡失。
「你剛喝的藥,能讓你的內力散盡。啊,本來是想留給師姐用的。沒想到你還是發現了不對勁。」
夏鯉咬緊牙關,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忍著劇痛猛地一扭。咔噠一聲脆響,脫臼的手腕被她硬生生正了回去。劇痛沿著手臂竄上肩膀再攀上頸椎,疼得她額上沁滿了冷汗,嘴唇發白。
「孟越陽!你當年害我全家,殺我父母,囚禁我娘的靈魂,現在又到底想要做甚麼!」
眼前這個方才還高高在上的男人臉色驟沈,他猙獰著面容道:「我沒有殺她!我只是想接她回青城派!她可是我的師姐,怎麼能嫁給一個普通至極的男人!我只是幫她清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而且我那麼愛她怎麼可能會殺她!都是你們,你們迷惑了她才讓她生出自殺的念頭!本來她該嫁給我的!她是我的!」
心中的怒火愈盛。
「放屁!少裝深情!惡心!你配與她站在一起嗎?不配!」夏鯉啐了他幾口,怒聲道:「若不是你!我們一家人怎麼會分離,生死兩隔!」夏鯉越說越恨,若不是他,她和父母和夏嶼會在嘉定幸福地生活一輩子,但因為這個人!夏家變成了廢墟,被血浸染。她的親人朋友全死了,唯一的弟弟也被迫著與她分開三年!心中恨意幾乎燃燒得胸腔怒痛,「別在這裡裝深情,以為這樣便能博得別人的愛憐!惡心至極!」
「住口!」他大吼一聲,夏鯉的脖子被他死死掐住。
力量懸殊,夏鯉掙脫不得。
「你殺了…殺了我啊!」夏鯉嘶啞著喉嚨說道,黑眸倔強而嘲諷地看著他。「殺了我…遲早有一天…我的弟弟也會…為我報仇…哈…啊!」
夏鯉被他死死抓住腦袋,整個人被他狠狠甩了出去。她重重摔在地上,後背摩擦著粗糙的石磚地面被拖出了數尺遠。夏鯉痛得幾乎爬不起來,只能看著他慢慢走過來。
「你弟弟?你憑甚麼覺得你弟弟能殺了我?」孟越陽蹲下身子,狠狠掐住夏鯉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等到師姐復活,你就只能被關在這裡永生永世不得入輪回,直至魂魄消散。至於你弟弟,你放心,我會幫師姐處理門戶。」
他看著夏鯉的眼睛,竟然笑了出來。「你這雙眼睛真夠惡心,你怎麼不能跟師姐一樣,是琥珀色?我記得你弟弟也是這樣的眼睛吧,到時候我挖掉給你陪葬好了。」
夏鯉的掐住他的手臂,甲蓋陷入皮肉,可眼前的男人卻沒甚麼感覺,就當她不過是一隻螻蟻死前的最後抵抗。
她狠狠啐了他一口,「賤人!」
口水噴在臉上,孟越陽手指擦掉,看著她跟李昭文一樣的臉,唇邊的一絲笑意蕩然無存,臉色變得陰沈,他沒再說話。而是粗暴地把她拖拽著扯進一個石室,裡面不是房間,而是一個囚牢。四面皆是石壁,無比壓抑。
夏鯉被他扯進牢中,踉蹌著重重倒在地上。她撐著地面抬起頭來時,正看見他關上了牢門,那沈重的鐵門與門框撞擊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
他揮手又掐滅了整個石室的燭火,登時世界便暗了下去。
夏鯉甚麼都看不清,只能勉強看見一雙眼睛。這裡無邊黑暗,她又是一雙黑瞳,此刻沒有月光沒有燭火,跟瞎子沒有甚麼區別。她咬著牙爬起來,朝他的方向奔去卻被鐵欄阻絕,撞到鼻骨疼痛無比。
孟越陽平靜得近乎瘋狂道:
「給你餵了斷魂散讓你失憶,本以為能騙你自願讓師姐的魂魄安定,沒想到還是失敗了。雖然另外一個辦法,會讓師姐比較痛苦,但我也是為她好。至於你,老老實實待在這裡吧。享受你生命中的最後三天吧。」
他甩袖離開,腳步聲消失在石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