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文
「……」
好耳熟。好像聽到過。
夏鯉無意識地顫抖嘴唇,回答:「…你的名字也很好聽。」
「是嗎?我也覺得。不過…我特別喜歡你的名字。」水中倒影的臉因為波瀾而微微蜷曲,可依舊擋不住她春風般的笑意。
「…你是鬼嗎?」夏鯉問。
「這個…」她的眸子這一瞬沒有在看她,「應該是吧。沒有肉身,只有魂魄。大概…是鬼吧。」
夏鯉沈默一瞬,問:
「你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不知道。我是被我的師弟……」她頓了頓,語氣明顯變得奇怪,「被我的仇人關到了這裡。」
「你的仇人…」夏鯉問,「是誰,叫甚麼名字?」
「他叫孟越陽。你認識他嗎?一定要離他遠些。」
夏鯉搖搖頭,「我不認識他,但總覺得很耳熟。」
「你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李昭文問。
「別人說這裡有鬼怪,我來看看。」
「哈哈…你真可愛。」李昭文笑道。
「可愛?」夏鯉不解。
「嗯。可愛。旁人曉得這裡有鬼怪,定然是離得遠遠的。可你不一樣,聽有鬼怪還往這邊來…」她頓了頓,眼中流轉的光澤在這一瞬變得格外溫柔。「還與鬼怪聊得這般開心。是不是很可愛?」
夏鯉面頰一紅,有些羞了。李昭文便一直笑,說她可愛。但她還有很多疑問需要開口。
「別人說,你會騙人。是壞鬼。」
「是嗎,你曉得我是壞鬼,還與我聊天?」
夏鯉抿唇,輕聲道:「…我不知道,我…好像…是想跟你說話的。」
她想起中午看見的那個忽然消失的影子,喃喃道:「我不知道為甚麼,可我就是想跟你說話。從今天中午看見了鬼,我就很想過來這裡。」
「…是嗎,」她的聲音很輕,「你是不是忘記了一切?」
夏鯉點頭,「我失憶了,甚麼都不記得,只曉得自己叫夏鯉。」
李昭文問:「你身邊還有誰?」
夏鯉說:「有一個叫做常雲清的人,他說他是我的哥哥,但不是親的。」
「常雲清…好耳熟的名字…」
「你認識他嗎?」
「我認識的那位常雲清很早之前便死了。」她淡淡補了一句,「我親手了結的。」
夏鯉點了點頭,心中雖然好奇其中細節,可禮貌使然她沒有問,而是道:「你真的會騙人嗎?」
「這個…」她眸光流轉,「至少不會騙你,但別人會騙你,我肯定是不會。」
「……」
「你信我嗎?」李昭文問。
「我相信你。」
毫無理由地,夏鯉想要相信她。
「但你可說,村民說我是壞鬼,會騙人。你相信他們嗎?」
那難不成村民騙了她?
「你沒有嚇過他們嗎?」
「沒有,他們應當是看不見我。只有你能看見我,我已經…四年沒有與人說過話了。」
「四年沒有說過話…你肯定很孤單吧?」
「嗯,不過我現在很開心。」
水中倒影輕輕一笑,眼角掛著一滴光澤。
夏鯉問:「…這裡只有你一個鬼怪嗎?」
李昭文搖頭:「我不知道,我只能在這小塊地方游走,不能出去。」她補了一句,「我被我的仇人囚禁了。」
「他如此恨你嗎?」
「我也不知道他為甚麼這麼恨我,他還…殺了我很多重要的人。」
夏鯉不怎麼會罵人的詞,便如此道:「那他真壞。」
李昭文附和道:「他真壞。」
「對了,你為甚麼在水里,不能上岸嗎?」夏鯉又問。
「我沒有力氣聚魂。只能在水里。」
「這樣啊…那你可認識李因?」她有很多疑點想要問她,譬如你為甚麼長得與我一樣?
可是未得回應忽然水面倒影變得扭曲,水中的李昭文聲音急切,她道:「夏鯉,你一定要離——開——」
夏鯉撲在湖邊將雙手探入水中瘋狂地攪動著,冰涼的湖水漫過了她的手腕浸濕了她的袖口,她怎麼撈也撈不住那張正在消散的面孔。
手穿過水中的倒影,指縫間淌過冰涼的湖水與破碎的月光,卻甚麼都抓不住。待到漣漪散盡,水面恢復了平靜,倒映出的便是她自己的臉。
還是原來的模樣沒有絲毫變化。
怎麼會這樣!?
夏鯉急切地呼喊:「你怎麼了?你方才在說甚麼?李昭文——你再出來一次——!」
沒有聲音。
夏鯉得不到回應,如何望著水面也沒有任何的動靜。
李昭文消失了。
她不相信,還在徒勞地撈水。
良久,夏鯉跪在湖岸上喘著粗氣,濕透了的袖口正往下滴著水,落在湖面上打出一串細碎的漣漪。
……李昭文,她真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