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哀
夏鯉撿起小木劍,抬頭一看便見常雲清正在小男孩離去的地方一眼不眨地盯著她。夏鯉忽然有種被蛇纏繞的錯覺。
「……」夏鯉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著那個小木劍走向常雲清,她問:「我很可怕嗎?」
常雲清展顏輕笑:「沒有,你怎會可怕。那小孩是村頭鐵匠的兒子,不喜歡與人接觸。」
夏鯉頷首:「是我方才太冒犯了。」
常雲清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劍上,夏鯉稍稍往後一縮,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常雲清很不滿她拿這個東西,可夏鯉卻對劍產生了一種近乎依戀的情緒。
她想,難道她前世真的是李因嗎。他們說李因擅長弓箭也會使劍,所以…
是這樣嗎?
「很喜歡劍嗎?」常雲清問,又笑著道:「若是喜歡,我可以給你做一把。」
夏鯉沈默片刻,尋至鐵匠家裡,將手中木劍還了回去。
她對常雲清說:「我想要劍。」
手上空蕩蕩的,總覺得缺甚麼。她太不完整了,夏鯉討厭這種感覺。儘管她能感覺到,常雲清似乎不想要她拿劍。
「好。」常雲清答應了,伸手輕輕揉了揉夏鯉的腦袋,「你要甚麼我都給你。」
「……你說話,好奇怪。」夏鯉把自己的頭髮捋順,忍不住道:「你是故意的嗎?」
常雲清聞言居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倒是比之前的模樣真切幾分。他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水,道:「方才確實是逗逗你。好了,我們回去吧。」
他真的很奇怪。
……
從那天以後,夏鯉就再也沒看見那個小男孩在練劍,或者說,她沒有再看見那個小男孩。
夏鯉偶爾覺得桃源村很詭異,每每見到村民他們便要誇贊起李因,也要誇她善良。夏鯉雖然心中頗有介懷,但仔細想來,李因做了那麼多,確實該被他們如此記著的吧?
夏鯉還是對一件事很疑惑——桃源村真的會被怪物吞沒嗎?怪物到底有多可怕?
她想去看看,試探地,去看看。按照常雲清所說的,只要白天不靠近就不會出事。
她向來行動力超強,趁著常雲清外出尋藥,自己拿了把順手的斧頭放在菜籃里假裝採菜出了村口,桃花林一如往常,桃花陣陣,盯久了卻有幾分虛幻感。
但夏鯉沒有猶豫踏入了桃花林深處,桃花林里的桃花長得很密集,每幾步總要有一棵。花枝也很旺盛,亂顫間又落了滿肩的花瓣。
走了幾步,夏鯉忽然停下。因為她看見了,有一個人站在桃林外,荒草前。
看衣著應該是桃源村村民,夏鯉疑惑無比,這人為甚麼站在這裡,不是對這裡很畏懼嗎?
剛這般想,便見他身影動了動,竟是抬腿邁了一步,就要往荒草裡面鑽。
夏鯉想起常雲清和村民的警告,那邊有怪物,很可怕的怪物。夏鯉雖然一直保持著懷疑態度,可是、可是,現在看著一個人可能就要喪失性命,夏鯉做不到坐視不理。
「別去!停下!你別往里走!」夏鯉大喊。
可是那村民好似完全沒有聽到一般,腳步非但沒有減緩反而更加急促了,無論夏鯉怎麼叫喚,他都未有停下的意思,簡直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索套住了脖子正被看不見的手拖拽著不斷往前。
夏鯉拎起斧頭跟了上去,「停下!你別再往里走了!」夏鯉一次一次地警告著,可他卻失去了魂魄聽不到聲音似的,不斷地往前移動。到後面甚至是跑了起來。
夏鯉也跟著扎入荒草中,耳畔不斷地傳來奇怪的聲音,夏鯉說不上來是甚麼,黏黏糊糊的水滴聲,又伴著沈沈的低嚎。夏鯉抬頭看著迷霧中的青山,幽黑的,深淵一般。忽然裡頭有甚麼東西一閃,夏鯉細看,頓時頭皮發麻。
那裡有無數雙眼睛!
夏鯉又見那男人依舊不停,無論她怎麼警告都置之不理,最後在夏鯉的目光下,義無反顧地進去了那片迷霧。
夏鯉伸出的手連他的衣角都沒有抓到,緊接著。
噗哧噗哧。
鼻尖滿是血液的腥味。
一件被撕破的,帶血的衣服飄了出來,落在了夏鯉腳下,上面還附著著一些人體碎塊。紅色的肌肉組織,呈黏連狀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