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約
夏鯉付賬,而後帶著齊安離開,路上齊安感覺如芒刺背,轉過身果見夏嶼抱著狗陰沈沈看著自己。
「嘶…你弟弟是不是變態啊。」齊安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抱著胸口連連搖頭。
夏鯉瞥了他一眼,雖只是一眼,但齊安立刻意會夏鯉並不爽快他說夏嶼壞話。他嘿嘿一笑閉了嘴,但心底還是許多疑問。
「……李姑娘,不知道該不該問你一句…」
夏鯉頓住步子,偏頭看他,「既然不知道該不該,那最好不要問。」
齊安聳肩,好吧,果然是蕭楚瀾都不敢插足的姐弟感情。
連著五六日,夏嶼就這樣接連與夏鯉各種偶遇,有時與楚月一起,有時便是獨自一人。可能出了王府的門便能看見夏嶼「路過」,若不是王府加強了戒備,怕是夏鯉出個院子還能看見夏嶼遛狗。
今兒個夏鯉照常出門,一身黛藍綾羅素裙,雲鬢烏霜搖月,顯然是精心打扮。步子極快,飛入花叢的蝴蝶似的轉眼就消失在蕭楚瀾和齊安的視野里。
「齊安…王府是不是太悶了。」蕭楚瀾問。
齊安搖了搖扇子,嘆了口氣:「殿下,騙騙自己就得了。」
「她這幾日都去見他弟弟了?」
「嗯,要不然呢。人家姐弟情深,又是許久未見。」
「可是…」
「哎!可是甚麼?覺著李姑娘還在生她弟弟的氣?我看兩個人是你情我願,願打願挨,樂在其中!咱們兩個義弟都算不得的朋友還是莫湊人家真姐弟上前去啦!」
「可是,他們是姐弟…」
「嗯,對啊。人家是姐弟親姐弟。論血緣,咱這做朋友的自然比不上。論時間,咱也跟李姑娘認識沒多久。李姑娘跟李小兄弟玩的開心,咱不湊熱鬧啊。」
蕭楚瀾不再言語,看上去無比落寞。齊安拍了拍蕭楚瀾的肩,沈吟片刻,正色道:「對了,昨日皇后娘娘主動去見了陛下……」
窗邊的麻雀飛走,掠過王府,落在外頭的長街上,正滴溜滴溜著眼睛看向人群。
「賣糖炒栗子咯,剛出鍋的糖炒栗子,甜的很……」這老闆站在一團白氣里,初春熱得滿頭大汗,忽然面前站著位黛色身影。
「老闆,這糖炒栗子怎麼賣?」夏鯉問。
老闆說了價格後,夏鯉要了一紙袋,可卻站在原地,雖面無表情,但老闆也是人精,一雙眼睛毒辣,問:「姑娘可是在等人?」
夏鯉矢口否認:「沒有。沒在等人。」
站了一會,夏鯉便往人群走去,按理說平日這個時候,夏嶼總能突然出現,以各種各樣的方式。
今天他又想耍甚麼花招?
人群里,暖陽日照下,額角難免微微出汗,夏鯉多了幾分煩躁。習慣了夏嶼不要臉地湊上來,今兒個主動買份糖炒栗子想給他,人卻是不見了。
沒耐心了?
還是故意要她著急?想以此獲得她的原諒?他慣常會耍花招。
不對…夏嶼再怎麼樣也不會這般待她。
「啊……煩死了…」夏鯉心緒煩亂,低頭疾走,不意間輕撞著一位姑娘。她急急道了幾聲不是,那姑娘擺手言說無?,只望著前方不住地嘆氣。夏鯉循著她的目光望去,才見道旁早圍了一簇人,中間地上菜葉狼藉、斷木橫陳,顯是方才好一場惡鬥。
一個男子渾身是血,兩臂卻被兩個青布短褐、前後心各綴一方白布號記、上墨書「兵」字的巡街兵卒一邊一個挾住。那男子卻時時回頭朝這邊看來,面上青筋暴起,目露凶光,真是好一副猙獰相。一看便不是甚麼好人。
地上血跡斑斑,然那兩個兵卒身上卻乾乾淨淨,不見半分打鬥痕跡,著實蹊蹺。夏鯉忍不住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姑娘聽問,嘆了口氣,眼裡早含了淚:「哎…他……他吃醉了酒,突然衝出來,與一個賣菜的老丈爭鬧,竟要動手打人。後來……後來……」她說不下去,掩面便哭得泣不成聲。
夏鯉微怔,看這情況,這姑娘該與那男子有些親故。她又朝那被拖走的男子望去,見他雖渾身是血、傷處不少,卻氣息沈穩,步履不亂。兩個兵卒押他不緊,反被他帶著走。分明是個有武藝的,比那兩個巡街兵卒還強出不少。
那姑娘哭了一陣,方接著說道:「後來有個少年看不過眼,出來攔他。不知怎的,兩個便動起了手。」
旁邊有人聽見,插嘴道:「嗐,江小妹啊,你哥哥一吃酒便不認人、不講理,欺負老丈不算,又捅了那小哥,實在天理難容!照我看,你哥哥這一回怕是得…」話到此處,突然頓住,目光閃爍,似有甚麼話不好出口。
他沒說完,這江小妹也掩面哭得肩膀不停顫抖。
又有人說道:「那小哥帶著只狗,對著你哥哥汪汪大叫,你哥哥差些把那狗踢飛,哎…你哥哥以前還養狗呢,也是作孽,遭了些事兒就變得瘋人瘋樣…」
「你們也別說風涼話,江小妹甚麼事也沒做,就別在她面前說三道四了!」
夏鯉耳暈目眩,他們的話傳入耳道幾乎要震碎耳膜,她抓著其中一個問道:「帶著狗的一位小哥?甚麼樣子?」
「啊…」那被抓到的人見夏鯉神色激動,愣了一下道:「估摸著十六七八歲,穿著一身白紅衣裳。長得清清秀秀,會武功,與人打得有來有回…」
有人反駁道:「不是有來有回,那小哥明顯武功更高,把人按著打,以為事情結束正要離開,忽然就被捅了一刀,那速度可快了,我們都看不清,就見白刀子進紅刀出,鬼曉得他在靴子上藏刀子,真是嚇死人。」
夏鯉臉色慘白,問:「那他去了哪裡?」
「啊,他被捅了一刀後,又把人打了一頓,之後我們幫忙把人壓著,他自個就走了,好像是往那邊去了。」那人指了一個方向,續而感嘆:「一刀子下去白色的衣服一下就變成紅的了,哎,也不知道是誰家娃娃。」
手上的糖炒栗子滾落一地,夏鯉顧不上其他,問了方向,正是會同館所在,運著輕功便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