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見
「別走別走!我不打攪你,只是來吃個飯。」
夏鯉重新坐了下來,面上卻是沒有甚麼表情。
「阿姐想吃甚麼?」
「你自個點菜與我何關,走了。」夏鯉又要起身,夏嶼連忙拉著,又是無辜一笑:「我就問問,就問問!」
夏鯉抬著下巴再次重新坐下來,而後目光掃視周邊的人。夏嶼叫了小二,嘴裡念了十來個菜名,把夏鯉的思緒都攪亂了,腦子里便成了甚麼山洞梅花包子、羊血羹、蟹釀橙、天香鴨子、火腿蓮子豆腐羹……
夏鯉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一個人吃得完麼?」
兩人行走江湖那些時日他也不見得像小時候一般能吃,想必過了那口欲期,現在怎得一個人又吃上一桌人的菜餚了?
夏嶼眼睛一亮,道:「可能吃不完,那阿姐能不能…」
「不能。」夏鯉打斷他,「你也不許浪費糧食。」
「嗯!」夏嶼笑道:「那阿姐可要好好監督我,我餓了幾日這些菜量也不曉得能不能吃完,若是沒有吃完阿姐真得罰罰我。」
……又裝乖弄巧。
不過…餓了幾日?夏鯉不動聲色地瞧了幾眼夏嶼。
臉龐雖然稚嫩許多,還有點肉,好像一掐還能出水。
但夏鯉還是覺著:
確實是瘦了。
小二上了一桌子菜,不少人側目,畢竟他們兩個人,一個只看著一個幾乎腮幫子沒有停下來過,眼見著桌上的碗迭了一層又一層,幾乎堆滿了桌子。委實有些…叫人驚掉大牙。
夏鯉也是看夏嶼吃得差不多才打算離開的。
……不對,她不是出來打探消息的嗎?怎得看著夏嶼吃飯還入了迷忘記了目的?她恨恨看了眼正在暴風式食用午飯、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夏嶼,可夏嶼若有所感,抬起圓溜溜的眼睛對她燦爛一笑。
…有點可愛。
咳。
夏鯉偏過頭,耳廓微紅。
「好了,我要走了。」
「啊。」夏嶼看著桌上還有一樣菜沒有吃完,這天香樓的菜確實有點說法,心裡可惜自己沒能按照姐姐的規矩全部吃完,但又不想錯過與姐姐相處機會連忙站起身,「我也吃完了!一起走吧?」
「……隨便你。」
夏嶼還在結賬,眼睛便瞟到夏鯉已經走到門口,壓根沒有要等他的意思。夏嶼連忙說了句不用找了,拔腿就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夏嶼感嘆:「阿姐,我們真是許久沒有這般逛過街了!」
夏鯉並不理他。
夏嶼也不氣餒,眼睛望著周邊,指著一處寫著「張氏糖水」的攤子春風滿面道:「阿姐,我們去看看這熱飲糖水,現在天冷,合該暖暖脾胃。」他拉著夏鯉的手,十指相扣,走到熱飲攤子前要了兩碗姜撞奶,夏鯉低頭看著夏嶼死死不松開的手,想撒手卻又戀著那點溫度,就這樣呆呆的跟在身後,糾結了許久,待到夏嶼遞過一碗姜撞奶才壓低了聲音道:「那還不松開我的手。」
喝完這姜撞奶,確實是渾身舒服不少。夏嶼連說幾聲好喝,那糖水攤子的老闆是個年輕嫂嫂,看著兩人謝女檀郎,眉開眼笑回答:「不吹噓,我這糖水每日可是天還未黑便賣得空空。你們夫妻倆倒是來得巧了,現在還剩著。」
「那真是巧了,嫂嫂手藝真好!」
夏嶼又扭頭喜滋滋與夏鯉道:「現在肚子委實有些撐,只喝的下一碗,明日我們再來試試其他口味怎樣?」他輕輕又喚了句:「阿鯉?」
夏鯉聞言放下那碗喝完的姜撞奶,將頭一扭,不看他亮晶晶的眼睛。「誰要與你明日試試其他口味。我要回王府了。」
她這次還真不搭理夏嶼,任夏嶼在旁頭說各種各樣的「阿姐今日天氣真好,不似往日,怕是因為老天看見你出了門…」又撒嬌賣乖,「好阿姐,阿鯉姐姐,天色不晚,回去其他人哪能逗你開心?聽說京城有處地方很是漂亮,我們一起去看看怎樣權當散心…」
夏鯉一一不搭理。
眼看著夏鯉就要到了王府,夏嶼也沒聽到姐姐開口一句,心裡真是急得不行,也不敢來硬的,生怕姐姐真生氣不想見他。
實在想不到辦法,只好陪著姐姐一起走,路上忽然一隻白色小奶狗在人群里穿梭,被沒看著路的大爺踩了一腳尾巴,疼得嗷嗷叫。這正是人群密集的地方,小狗長得矮,嗷嗷叫的聲音也輕易被蓋了過去,眼見著又有人要踩著小狗,怕是再這樣下去得被踩死。
夏鯉正要向前,卻被夏嶼輕輕按住了肩。她見他大步向前,叫人別動,那聲音吼得厲害,人群還真停下來看他,夏嶼就鑽進人群把小狗救了出來。
他抱著狗兒走到夏鯉面前,道:「這怕是誰家的狗兒走丟了。」
夏鯉終於開口,「嗯,毛髮很乾淨,定是走丟的。我們去找找它的主人吧。」
夏嶼眨眨眼,看著姐姐伸出手愛撫著小狗,眼中滿是憐愛,還說著:「不痛不痛。」這樣的話。心裡真是有些酸,又覺得姐姐如此美好,真真是他的天下第一。
夏嶼把小狗放進夏鯉懷裡,她便好好抱著,時不時拍著狗兒的背。這狗兒也是不怕生,就靜靜躺在夏鯉懷裡,乖極了。兩人找了沒一會,就見一少女行動匆匆,面上滿是驚慌。狗兒也從窩在夏鯉懷裡驀地跳了出來,汪汪汪叫了幾聲。
那少女聽到聲音趕緊跑過來,「小球!」
她蹲下身狗就跳進她的懷裡,又舔又滾身子,活脫脫的興奮模樣。顯然這便是她的主人。
少女很是感謝他們,還從荷包里摸出一枚銀錢要贈予二人,但這不過舉手之勞,他們都拒絕了。事了,夏鯉自然是要回王府,與少女告別前還頗有不捨地摸了摸那小白狗。
夏嶼與姐姐走到王府,她並不打算說甚麼告別的話,沒有停下腳步,夏嶼看著她走到門口,笑道:「李姑娘,那明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