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宴
……
後日。
萬壽聖宴乃普天同慶的時候,到了這日京城全城都張燈結彩、歌舞昇平。
夏鯉還未出門便能聽到外頭驚天動地的聲響,因著皇帝五十大壽,頒布了新的法令,許多雜稅都有減免,對於老百姓來說是比所謂皇帝壽誕更大的喜事。
楚月一早便來了王府,把夏鯉按在妝台前坐了足足一個時辰,從敷粉描眉再到點唇綰發全程親力親為,在旁跟著的小侍女想幫忙還被她叫開。楚月那雙巧手在她臉上、發間游走。眼神專注近乎瘋狂,嘴裡念念有詞,一會兒慊棄她的眉型生的太冷,要麼多添幾筆生暖,一會兒又稱贊,她皮膚底子好,不必上太厚的粉,可不上粉又覺著不出效果。來來回回折騰了許久,夏鯉乾巴巴坐著,說道不需要這麼講究…
「怎麼能不講究?不許不講究!美人就該好好珍愛自己的臉,整日素面朝天豈不可惜?今日這樣的盛宴一年一次,你又是第一次參與更不能含糊。」
夏鯉盛情難卻,也不會掃興,就看著銅鏡前的自己發呆。
眼前這張臉熟悉又陌生,這麼久了,她一直藏著自己的原本樣貌。現在,她都快要想不起自己原本的模樣了。
……阿嶼會不會都要記不起她的長相了?
楚月後退了兩步,夏鯉從銅鏡里看見她帶著審視的目光。
「嗯…」她手裡還捏著一支未插上的步搖,嘴唇微張,嗯了許久。「好像還差點甚麼…喔,對了對了,點上一點朱砂還有甚麼呢…哦!」她一拍手掌,連忙問道:「李姐姐,上次我見你戴著一支素簪,我看可以派上一點用場,這妝面實在艷麗,用上素簪中和一下。」
夏鯉點頭,小心將自己放好的簪子遞了過去。然後任她裝飾。
終於,她又退開幾步,笑道:「大功告成!」
夏鯉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鏡中人雲鬢堆鴉,若遠山薄霧,春水裁剪。肩前兩攢紅珠結髮垂著。眉心一點紅朱砂,眼波流轉間清冷如雪的寒冰頃刻化作清艷紅梅泠泠春水。唇上點了薄薄的胭脂,恰似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瓣上那點若有若無的緋色。衣裙也是彩繡輝煌,與平日里的素白衣裳全然不同,近是大相徑庭。身上穿著雀金繡花交領襦裙,外罩銀白紗衫,腰間束著絳紅軟帶。恍若神仙妃子,清冷絕艷。
夏鯉都沒有看見過這般的自己,霎時間呆愣話吐不出一字。
楚月撲上來抱住她的肩,聲音都在發顫,「太美啦…!這絕對是我今年,哦不!這兩年來最滿意的一次!好姐姐你以後能不能讓我每天都來玩一玩!」她真是恨不得把夏鯉裝裱起來每日觀賞!
夏鯉含羞一笑,眸光流轉,誇她化妝厲害。楚月得到認可倍受激勵,拉著她的手轉了好幾圈說要讓還在皇宮里的蕭襄好好看一看。還說今日滿京城的女眷都要被我楚月的妝面壓過一頭。
笑鬧了有好一會,外頭的雀鳥嘰嘰喳喳叫,她們往天一望,也知道快到正午,得快些動身了。
甫一出門,外頭的春光和暖風盡數向她們湧來,院落前站著兩個人。正是齊安與蕭楚瀾。
「今兒個都穿得人模狗樣的。」楚月銳評。
是了,齊安今日換了身胡青色錦袍,腰間佩戴軟玉,難得的,髮型梳得一絲不掛,手中的折扇都換成了鑲著玉石的。他見著了兩人,遠遠「喲」了一聲,啪的一聲合攏扇面,三步並作兩步湊上來,繞著夏鯉轉了一圈,嘖嘖稱奇:「楚妹妹這化妝手藝愈發精進了,讓我好好想想怎麼誇才不算辱沒,嗯…咱們李姑娘李姐姐今日簡直……」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折扇往掌心一拍,感嘆道:「當真是明眸善睞、儀靜體閒、華容婀娜…嗯!簡直是月宮嫦娥下凡來赴宴的!楚妹妹也是厲害,今日能把李姑娘這樣的冷美人點化得叫人不敢直視,厲害厲害。」
楚月哼哼笑,得意地揚起下巴,正要自誇幾句。齊安卻拿扇子一指她,「不過先別得意,主要還是人家底子好,你這頂多是錦上添花。」
「哎!你!」楚月氣得跺腳,揚起袖子就要揍他,齊安也面色不改依舊笑嘻嘻,輕輕往旁邊一閃,這一閃也就讓出了後邊的人。
蕭楚瀾今日一身玄色蟒袍,寒玉束腰,金冠攏發,多了幾分天家子弟的矜貴肅穆。然而一雙紫眸卻是怔然直勾勾望著夏鯉。
「愣著幹甚麼呢,怎麼看呆了?」齊安湊過去,拿扇子敲打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