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30
林靜玉提著菜在回小區路上,今年她終於把之前那套房賣了,帶著夏嶼到了之前就物色好的新屋。
…路上的大爺大媽是陌生的面孔,他們跟她打招呼,偶爾問上一句,家裡有小孩嗎?幾個小孩?在讀幾年級啦?在哪讀書啊?
走到樓下,進電梯。同行的還有一個婦女,林靜玉記得她,因為她女兒跟夏鯉是一屆的,還是一個學校,但不是同一個班級。
她看見林靜玉先是打了招呼,低頭看她買了菜而且不少,於是問道:「這怕不是要給小孩做大餐呀。」
林靜玉淺笑,「我兒子下個星期就高考了,這三天在家休息呢。」
「哦,你兒子肯定跟你女兒一樣厲害吧,我聽我女兒說過你閨女,真是好厲害。真是我們這個小城市的文曲星。」她感慨著竪了一個大拇指。
林靜玉哈哈一笑,卻笑意不達眼底。
開鎖,推門而進。
光柱下,淡淡的灰塵翻滾。
屋子分明很新,牆皮白如瓷瓶,有一個很大的落地窗,很大,不開燈整個屋子都會很明亮。不知為何透著萎靡之氣。
屋子除了廁所廚房統共三個房間,其中一間空著。裡面既不堆放雜物,也沒有鋪上床單。只有一架床,一個衣櫃,衣櫃里只有幾件校服——還是過去的款式,夏鯉穿了整整三年。算來,衣服都有五年的歲數了。
窗簾是淡淡的藍白色,夏風拂過,撩開窗簾,露出外頭的白雲藍天。採光很好。
光下,這間屋子就靜悄悄的,乾乾淨淨的,呼吸著,像是在等待著甚麼人,害怕她離開,所以小心又謹慎。
……林靜玉走了一圈,沒有看見夏嶼的身影。
他的房間和夏鯉是一樣的風格,簡約,又太過單調。除了白就是黑,除了黑便是淡藍。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一眼就看見了放在桌子上,用透明盒子封存的一雙球鞋。
…
夏嶼不見了。
只留下了一張紙條,壓在茶几上。
「媽,我和朋友約好了出去玩,會回來,不用擔心。」
她知道夏嶼會去哪,除了那,沒有其他可能。
……林靜玉捂住臉,淚水冷濕掌心。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會害得女兒離家不回,兒子又……
她不明白啊。
她哀痛欲絕,風忽地從外頭往里灌,卷飛那張紙條,林靜玉望向窗外,淚眼朦朧,陽光與天空混成原始的色調。
一排排飛逝而過的電線桿,往後退的田原,霧濕的玻璃上,雨水如流星蜿蜒而過,留下的痕跡模糊了窗外的世界。陌生的、漆黑的世界。
「女士們,先生們,請注意,由…」
夏嶼收回目光,把放在身旁的旅行包放在膝蓋上。
冷氣開得太低了。
他抱住了旅行包,低頭去看,拉鍊上掛著一個小魚的掛飾,晃悠悠的,黑秋秋的眼睛溜圓。
……
「尊敬的乘客您好,您乘坐的…即將到站…」
還有十公里,準確來說…可能更多。
往外看,已經能看見林立的高樓。
他想,一千五百多公里。
一千五百多公里也不算甚麼,地球一圈四萬公里。一千五百公里,連地球的百分之四都沒有。
可這百分之四,他們隔了兩年。兩年七百三十天,這麼多日日夜夜,太陽與月亮倒轉顛來,地球就繞著太陽轉了十八億公里。
……他們的心,就像太陽與地球的距離。離不開,又無法靠近。遠離心冷,靠近焦灼,甚至會被燃燒殆盡。
可是,他不怕。
如果靠近的代價是死亡,他也在所不惜。
他真的…很想她。
「小伙子。」
旁邊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