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28
綠色氣泡彈了出去。
她盯著那行字,愣了好一會。然後…
腦子瞬間清醒了,她的手劇烈抖動起來,幾乎拿不穩手機。淚水幾乎糊濕了整個屏幕,指尖打滑,觸屏失敏,怎麼都按不准那個長按彈出來的菜單。
撤回,
撤回,
撤回啊!
她拼命戳。
那行灰色的小字終於跳了出來:你撤回了一條消息。
她再也沒有了力氣,把手機翻過來倒扣在洗手台上,兩只手撐著冰涼的瓷磚,低頭大口喘氣。
今天…今天是星期幾來著?
啊,今天好像是星期六。
高三…她高三的時候,星期六會放半天假。
啊,現在,現在幾點了?
傍晚,五點多。
啊,他…他應該還在放假。
他看見了沒有?
……希望他看見了。
這個念頭跳出來的時候她幾乎想打自己一個耳光。
你瘋了嗎?已經毀了這個家,還要…還要跟他糾纏嗎,然後毀了他嗎。
夏鯉啊夏鯉,你難道忘記了…其他人是怎麼看你跟他的。那些鄰居的表情,林靜玉的巴掌。
「你們是姐弟啊,你們不能這樣。」
血緣是詛咒,他們相愛只會讓對方血肉模糊不成人樣。
不能這樣互相折磨,不能…
至少斷了他的念想。
……他看見了嗎?
可是,為甚麼心底那樣希望他看見了…?
可是——他就算看見了,又能怎樣?他會說甚麼?能說甚麼?他會想甚麼?又能怎麼想?
……他們都身不由己。
她也真的,
不敢了。
夏嶼,
姐姐不敢愛你了。
…
夏鯉從廁所出來,走在走廊里,忽地頓住腳步。
謝宇正站在門前,身子靠在牆上。
他們對視上,謝宇便站直了道:「裡面有點悶。」
夏鯉嗯了一聲,「是有點。」
謝宇看著她,「學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還好。」
「嗯…」他嘆了口氣,「沒事就好。」推開門,裡頭正在唱歌,見他們回來頗帶些吃瓜的表情。夏鯉和謝宇都沒有搭理。
接下來七八輪遊戲,夏鯉輸了三把,謝宇都主動幫夏鯉擋下了酒。夏鯉一直心不在焉,並沒有拒絕。
散場的時候也快八點,六個人打了兩輛車回去。
安排是鐘意涵胡琴心周成溪三人一輛。
夏鯉楊望舒謝宇三人另外一輛。
車上,夏鯉和楊望舒並肩坐在後排。楊望舒酒量差,也被灌了幾杯,又玩累了幾乎靠著她在睡覺。
謝宇坐在副駕,微微側過頭,通過化妝鏡看後面的人。
楊望舒緊閉雙目,靠著夏鯉的肩膀。夏鯉側過頭,純色黑瞳如同天空,倒映著窗外流星般的風景。又像是幽幽潭水,映著無法觸及的月亮。
…
車里很安靜,司機在聽深夜電台,聲音低沈的主持人在念聽眾來信。路邊的大樓亮著,大片大片從車窗外匆匆滑過去。明明在眼睛里印出了影像,但終其一生可能都回憶不起那一幀。
…夏鯉突然,又很想夏嶼。
沒來由的,今天她腦子里全是夏嶼。
明明…已經有很努力地想要忘記,甚至抹除記憶。但當遇見一個與他有所關聯的事物,被壓抑的情感便反噬湧上心頭,將理智衝垮吞沒。
可是,還是不敢打開手機。
如果他看見了…
但是,她沒有勇氣面對,沒有勇氣回答。
…到學校門口,夏鯉叫醒了楊望舒,車是他打的,夏鯉和楊望舒問了錢正要AA。謝宇卻說沒事。
「還是AA吧,我們怪不好意思的。」楊望舒說。
「嗯,AA吧。」夏鯉也說。
謝宇點頭,夏鯉打開手機,並沒有看見夏嶼回消息,她斂下神色,打開掃碼掃了謝宇的二維碼。
添加好友,備注「夏鯉」。
他的備注…
他叫甚麼來著?
算了,到時候問室友吧。
他很快通過,夏鯉轉過錢後便把手機放進挎著的包包里。
…
謝宇和周成溪是另一個專業,宿舍在相反方向。鐘意涵和她男朋友說了幾句體己話便道了別。
「哎呀,咋不親個嘴。」楊望舒調侃她。
鐘意涵咳咳一聲,「我才不要在外面親嘴,被人看見是要被掛校園牆的好吧。」她眼珠微轉,感慨:「我男朋友他捨友還挺帥的,很正點哦。」
「哇,看上他啦?問你男朋友要他聯繫方式唄。」胡琴心開玩笑道。
「哇塞,你這傢伙想害我吧!」鐘意涵假意要錘她,但又話鋒一轉,「我看他怕是已經對別人有意思了哇。」
三人不約而同看向慢吞吞跟在身後,一直沈默的夏鯉。
夏鯉若有所感,看向她們,微微茫然。
「怎麼了?」
「我們在說謝宇。」
「……夏嶼?」
鐘意涵糾正她,「是謝,宇。敢情你聽岔了,把人名字都記錯了。」
夏鯉垂下眼睫,「好像是…記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