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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父

尺素寄魚 · 春水誤(姐弟骨科) · 本章第 2 / 2 頁

身上劇痛消失,夏嶼松開手,朝外面掠去。

他的心高高懸起,如勾刺吊著,疼痛無比。

他無比確幸夏鯉出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在意身體如何狼狽。任由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刮痛新生皮膚。此時他的臉上如有無數個深洞,坑坑窪窪。表情又帶著痛苦。路過的行人見到他如此,又從平都方向過來,以為修羅現世。

夏嶼腦子里卻只有夏鯉。

從地下城到藥王谷的迷霧外,快馬也要大半日路程。夏嶼靠著兩條腿在山林間穿行,樹影在他兩側飛速後退。

他跑到迷霧外便看見前方出現一個人影。

是個姑娘,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勁裝,腰間挎著劍,正朝著藥王谷的方向狂奔。她的輕功不弱,但顯然已經到了極限,腳步踉蹌,呼吸急促,可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一刻也不肯停。

夏嶼認出了她。

何長歌。

他幾乎沒有猶豫,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何長歌察覺到身後有人,猛地轉身拔劍,劍鋒直指他的咽喉。

「誰!」

夏嶼停在她面前,他的臉坑坑窪窪如蜂窩,滿身的傷痕觸目驚心,只有一雙眼睛完好無損,眼下還有個痣。他看著她,聲音嘶啞:「帶我去藥王谷。」

聽到熟悉的聲音,又見那神似夏鯉的眼睛。何長歌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

「是你?你、你是那個臭男人!?」她上下打量他,不可置信。「你怎麼變成這幅樣子了!?」

夏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重復一遍:「帶我去藥王谷。」

何長歌咬了咬嘴唇,本想罵他幾句,但想到現在的情況,不容她浪費時間。她收起劍,轉身繼續往前跑。

「跟緊了,別拖我後腿。」

夏嶼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往藥王谷的方向疾掠而去。

藥王谷。

兩人出現在藥王谷山門前,守門弟子見何長歌,先是一喜隨即臉上大變。「少谷主!您可算回來了!出大事了——!」

「甚麼事?!」

「李少俠她…她跟劍聖打起來了!」那弟子急得語無倫次,「就在後山!兩個人打得天昏地暗的,我們根本插不上手!已經傷了好幾個師姊妹了!」

夏嶼的瞳孔驟縮。

何長歌臉色煞白,轉身就往後山跑。夏嶼跟在身後,速度比她更快。

後山空地上,橫七竪八躺著幾個藥王谷弟子,甚至還有熟悉的人——柳小山。

何長歌來不及檢查他們的情況,便看見夏鯉渾身是血,舉著春水劍指向倒在地上的白髮男人。

謝無酒!

兩人情況都不容樂觀,夏鯉的衣裙被血染濕,身上沒一塊是沒有傷口的。而謝無酒同樣,他被春水劍刺了一劍,捂著胸口連連倒退,最後無力地倒在地上。

夏鯉指向他,步步緊逼。

夏鯉想要殺了謝無酒!

何長歌大喊,字字啼血道:「住手啊!李蘊真!不要殺他!」

夏鯉的腳步沒有停,跟沒有聽到她說話一般。

何長歌往夏鯉奔去,眼淚被風刮得四散。

「李蘊真!他是我爹!他是我爹!你們不是切磋嗎!不要殺他——啊啊!」

夏鯉的劍刺向謝無酒的心臟,謝無酒聞聲朝何長歌看去,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露出一個哭一般的笑。

他想說些甚麼。嘴唇微動。

可是沒有機會了。

春水劍已經沒入他的心臟。

………

何長歌被石頭絆倒,跪倒在幾丈外。渾身發抖,長大嘴巴,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嘴唇翕動著,像是想喊爹,可那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出不來。

夏鯉站在原地,春水劍還保持著此時的姿勢,她的雙眼空空,魂魄好似被抽走。

她慢慢轉過身,看見何長歌。

「長歌?你…怎麼來了?」

何長歌抬起頭,看著她。

「李蘊真你殺了我父親,是不是,你的本意?」她一字一句地問。

夏鯉沈默不語,抽出寶劍,謝無酒的身子便一抖,血液湧了出來。

她向何長歌走去,嘴裡念:「你怎麼回來了?為甚麼…」

她話還沒說完,何長歌看著她提劍走來,眼眶通紅,打斷她問道:「看見我很驚訝嗎?你也要殺我嗎?」

夏鯉歪了歪頭,停住了腳步。

何長歌的臉上滿是淚水,眼神從悲痛到不可置信,從不可置信到憤怒。

「我懂了。我懂了…你騙我。」何長歌的聲音發抖,「你一直在騙我。你來藥王谷根本不是切磋,你是來殺他的。你教我練劍、對我好、幫我嬢嬢……全都是騙我的!你就是為了接近他!」

天啊。她何長歌多麼可笑啊,把要殺她父親的人當做至交好友,把她視為高巔之蓮,還想要追趕她…她卻毫不猶豫地,殺死了她的父親。

可笑她為夏鯉煉丹五日,精疲力盡,竟是助她殺了自己的父親。

……她到底,到底乾了甚麼傻事啊…

…哈哈哈哈…

夏鯉雙眼迷茫,似是不知道她在說甚麼。

「你…你殺了我爹,害我藥王谷弟子…」何長歌哭著笑著,站了起來,手握著劍柄。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我的幸福…」

她沒有了最後一個家人。

她的朋友也是假的。

她…她…她已經不會再幸福了。

何長歌抬劍劈了過去。

夏鯉卻沒有躲,而是看向夏嶼,迷茫的眼睛終於有了幾分別的色彩。

明明這個人滿臉傷痕血洞,但那雙眼睛,還有眼下的一顆痣。她怎麼也不可能認不出。

……阿嶼怎麼變成了這樣?

難道又是錯覺?現在怎麼跟做夢一樣…好奇怪啊。

夏鯉感覺渾身輕飄飄的。

而何長歌將劍刺向夏鯉,用盡全力,沒有絲毫留情,她已經做好了殺死夏鯉的準備。

「當——!」

夏嶼擋住她的攻勢,站在夏鯉面前。

何長歌氣憤道:「李見微,李蘊真,你們!你們都是一伙的!」

夏鯉卻甚麼也聽不到,她在與謝無酒的纏鬥中喪失了聽覺,她只是痴痴地望著夏嶼的背影。

「阿嶼…」

她輕聲呢喃。

因著深受重傷,失血過多,五臟六腑俱痛,最後意識模糊,暈倒在了地上。

夏嶼不再與何長歌糾纏,一掌拍在她的肩上,他一個月里吸收毒豸的毒性,內力與毒攻俱大有多升。這一掌雖不帶毒,可內力也不可小覷。

何長歌飛出幾丈,摔倒在地。

夏嶼轉身抱起夏鯉,運著輕功往藥王谷外掠去。

何長歌倒在地上,有趕來的藥王谷弟子來扶她,她推開他們,自己站起來,嘶啞大喊:「所有人給我攔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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