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
夏鯉抬眼看他。
夏嶼被她看得發怵,但也沒退縮,站的筆直梗著脖子道:「你睡床,我睡地鋪。」
「剛才已經說好了,你要反悔嗎?」
「呃,我付了錢所以是我說的算。」
「…你的傷還沒有好全。」
「早好了!」夏嶼拍了拍自己肩膀,結果用力過猛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還是硬是撐住自己那滿不在乎的表情。「你看,有點事也沒有!剛才還能打架嘞。再說,你、你不是…不是來葵水了嗎…」
夏鯉表情一滯,「你怎麼知道?」
「我我沒有偷看甚麼的!你別誤會,就是聞到你身上有血腥味了…」
「……」夏鯉沒理他,兀自蹲下去鋪被子,夏嶼急了上前一步抓住另一個被子角,不讓她鋪。兩個人一個蹲著一個站著,各扯著被褥的一端,誰也不肯鬆手。
「我說了,讓我打地鋪,這裡天寒地凍的,你總不能著涼吧!」
「你受傷了,是我恩人,我也不好意思讓你打地鋪,而且,你還付了錢。」
「……不行,我是你、你道侶!所以聽我的!」夏嶼差些腦熱說了是他阿弟。
「假的道侶。」
「那你也說了是假的對嗎,既然是假的何必如此認真,聽我的不就行了!而且既然不是道侶對我這麼好作甚?你有愧於我,我也有愧於你,誰也不欠誰,你莫說了!讓我睡這裡!」
夏鯉抬頭看他,不知道是不是燭光打在他臉上的緣故,他的耳尖紅透了,脖子也紅了一片。但手上卻是不松一點力氣。
「……你是小孩子嗎。」
只是一個床位,怎麼爭成這樣。她睡個地鋪又不是受天大委屈。
「甚麼小孩,我已經二十一了,不是小孩了。而且我會武功,也當過黃泉弟子,所以也是俠客好吧!」
他一臉認真。
夏鯉卻是差點被他這幅理直氣壯的幼稚模樣逗笑,但忍住了。她松開手裡的被褥,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
「…行,依你一回。」
夏嶼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抱著被褥往地上鋪。「待會…嗯,你、你先洗澡還是我?你放心好了,小爺我也算正人君子,不會偷看的。但是我要是真不小心瞧到了,你可莫要刨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可是要看這天下最美的女郎——就是我面前這位…」
夏鯉嘴角微抽,嘆了口氣思考自己到底是為甚麼會遇見這樣的夯貨。不過倒也…不討厭吧。
「我先洗吧。」
夏鯉說完,沒再看他,抱著衣服繞過屏風往浴桶那邊去了。
屏風是木質的,糊著一層絹紗,上頭畫著幾枝勁竹。燭光從屏風那邊透過開,把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夏嶼蹲在地上鋪被子,動作有些機械,想到姐姐在洗澡,怎麼都不能平靜下來。路上這些天就……他們路上總是要洗澡的,夏鯉會挑乾淨的泉水,下去洗澡換衣。他蹲在遠處守著,生怕有人靠近有人偷聽偷看——同時他也是那個偷聽偷看者,只是看了一眼姐姐的背,聽到水蕩動的聲音就把持不住,自己解決過幾次。還怕身上有味,洗乾淨手後把香囊握在手中搓了又搓。
當時在野外,可現在兩人共處一室……不能、不能在這裡乾傻事啊!夏嶼!夏雲樵!!
可是,耳朵還是不聽使喚地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