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
兩人就這樣緊趕慢趕了大半日,天色將暗未暗,總算看見前面的山坳里投出一點昏黃的燈光,走近了才能看清是家客棧。門面倒挺大,還有三層高,看上去就令人安心。
外面馬廄還放著十幾匹馬,看上去這是一個客源量大的客棧。荒郊野嶺的大客棧。
雖說有些詭異,但夏嶼幾乎要熱淚盈眶,翻身下馬的動作比誰都快,他拉著馬兒往栓馬樁上一系,回頭朝夏鯉露出一個劫後餘生的笑容。
「總算有客棧了,今晚好好洗個澡,熏香一放門窗關緊我就看這群小崽子還敢不敢碰本大爺。」
夏鯉也下了馬,將繮繩系好,包袱呢剛從馬背上松下夏嶼就搶著說:「來來來,我來幫你拿。」
拿到後還笑嘻嘻道:「可不要被我的貼心迷暈了哦。」
夏鯉也不知道聽到沒有,先行幾步要進客棧,夏嶼包袱往肩上一搭,連忙追上,跟著她進了門。
掌櫃的是個瘦削的男人,正趴在櫃台上撥算盤,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聽見腳步聲立刻抬起頭來,眼看是一男一女,又腰間帶劍,旋即堆起笑臉:「二位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
「住店。」夏鯉走到櫃台前,「一間上房。」
夏嶼在她身後一愣,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夏鯉回頭看他,說:「我打地鋪,你睡床。」
「不行!」夏嶼脫口而出。
夏鯉面無表情看著他。
夏嶼被姐姐看得心虛,畢竟在她那裡自己還是個病號享受些暫時的優待很正常他沒道理拒絕。但這事兒他覺得不能退讓,前些日子風餐露宿兩個人平等受罪也就算了,現在好不容易有家客棧能夠歇腳好生休息,他又怎麼能讓姐姐睡地上?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理直氣壯:「我有錢,一人一間!」
「沒必要兩間,」夏鯉的聲音不咸不淡,頓了頓又補了句,「你還算我恩人,不用你付錢。」
夏嶼急了,他最聽不得姐姐跟他算這個。甚麼叫「還算恩人」。可惡,他夏嶼救姐姐幫姐姐愛護姐姐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當然這話不能說出口。他只能換了個角度據理力爭,「錢我來付,你才算我恩人,我可是拖你入水,咱倆都是黃泉的目標了呢。」
夏鯉看他,點頭:「行,那我們一間,你付錢,你睡床我打地鋪。」
「不是——」夏嶼還想說甚麼。
掌櫃的終於忍無可忍打斷了他們的爭論,他把算盤往旁邊一堆,乾咳一聲,「我說二位,你們爭也沒有用,本店只剩下一間上房了。就一間,要不要?要就登記,不要就給後面的人。」
夏鯉和夏嶼同時轉頭看向掌櫃的。
掌櫃的登時被兩雙一模一樣的黑眼睛盯得後背一涼,縮了縮脖子,頓時氣勢下去了。
「……我就說個實話。這段時間有幾個地方鬧水患,屋子被衝走了,不少人現在就待在我們這兒。而且路斷了,走江湖的和走鏢的都繞道過來歇腳等官府解決,二位也是來得巧,就剩下最後一間上房,再晚會只多人不會少人。」
夏鯉問道:「水患?」
掌櫃的嘆氣道:「是啊,但也不是特別嚴重,要不然咱這也要遭殃。就上上頭那處,天天下雨天天下雨,河裡漲起了水,把堤壩沖毀了,下面的一個鎮好幾個村都遭了殃,死都死了不少人…我們這邊山高才擋住的,要不然也得出事。現在好幾條路走不得,橋啊甚麼的都被水衝垮了,不過走青州那條路倒也沒問題,知府大人已經叫人架了臨時的橋。」話罷,他又問:「一間上房對吧?」
夏嶼付了錢,開口:「嗯,一間上房,勞煩再送上兩人的洗澡水,和幾個菜,對了,你們店裡有甚麼拿手的?」
掌櫃的正要應聲,門忽然又被打開了,夜風裹著一陣涼意灌進來,燭火晃了幾晃,跟著湧進來一股濃郁的金桂香氣。
來人是個年輕的公子哥,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倒是白淨,只是眉眼一股驕矜。身上穿的是一件上好料子做的錦袍,腰間掛著成色極好的玉佩,靴子上釘著銀扣,走起來叮噹響,發冠鑲玉,整個人富麗堂皇,看上去恨不得把全身家當穿身上招搖過市。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僕,腰間均挎著刀,滿臉橫肉,看起來就不好惹。
那公子哥手上搖著個扇子,走進來環視一圈最後落在夏鯉身上,上下掃視完才不緊不慢地收回,他清了清嗓子,朝掌櫃的抬了抬下巴,「掌櫃的,住店,給我來間最好的房。再送水,和最好的吃食。」
掌櫃的看了眼他,又看了看夏鯉和夏嶼,臉上堆起為難的笑:「這位公子,實在對不住,最後一間上房剛已經被這兩位定下了。小店如今倒是剩下間單間,被褥剛換了,也是乾淨的。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