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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曉生

尺素寄魚 · 春水誤(姐弟骨科) · 本章第 2 / 2 頁

「……」

夏鯉的目光在他臉上頓了頓,余寶兒心想自己莫不是說錯了話?

「不必言謝,順手而已。」她轉身要走,去牽旁頭的馬,看來走的是深藏功與名的那個路子,余寶兒崇拜之情暴漲,連忙跟在她身後:「白衣姐姐,滴水之恩定然湧泉相報。要不然我請你吃頓飯?」

眼看她停下步子,回頭:「…好。」

余寶兒見她只戴著帷帽,身上竟是連傘都沒有,連忙把自己的傘讓給她,可她不接,也鮮少出聲。

快到客棧時,便看見一紅衣女子向他走來,怒氣沖沖:「余、寶、兒!」

「啊…姑姑!」余寶兒連忙堆起個討好的笑臉,主動解釋:「我方才太悶了,就想出門走走,你莫生氣!」

余寶兒的姑姑看向他身旁的夏鯉,夏鯉看清了那人的臉,愣在原地。

又聽余寶兒介紹:「姑姑,這個姐姐方才幫了我,我想請她吃飯!」

「幫了你?你遇上甚麼了?」

「…呃,被偷了錢,是這個姐姐幫我拿了回來。」

「……」

「對不起嘛,莫生氣!」

「算了,人沒事就好。」那紅衣女子向夏鯉抱拳道謝,自報家門,「我這侄兒不懂事愛添麻煩,還真是多謝少俠出手相助。我叫余長君,家住嶺南。」

余長君良久都沒有聽到回應,又被夏鯉看得發毛,主動問了句:「少俠莫不是…認識我?」

「我姑姑的名聲可響亮了,好歹是人榜第八,地榜都有名次的豪傑!說不定下次天下比武大會又要抬名次,哼哼…我姑姑很厲害的,姐姐你是不是很驚訝!?」

余寶兒兩眼放光,仰著下巴自豪無比。余長君聽了只想捂他嘴巴,回頭就要他知道甚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怕是皮癢癢了,還敢跟人吹她的牛皮?!

夏鯉啞聲,最後吐出幾個字:「我…我叫李蘊真,四海為家。」

余長君看著她,眼裡露出憐惜來。

「…你家,就你一個人嗎?」

夏鯉沈默,不再開口。

余寶兒對她的崇拜又變成了強烈的心疼來,「蘊真姐姐你要是沒有家,不知道去哪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你方才那套動作那樣利落,肯定也是練家子。我們余家對會武功的人都很好的!」

余長君看了眼余寶兒,沒有責怪他,而是點頭道:「寶兒說得不錯,少俠若是沒有去處,不?來嶺南余家做客卿。我們余家雖算不上甚麼名門望族,但幾間客房還是有的。」

斜飛熱雨飄進檐下,濕透的衣料貼在身上,夏鯉慢慢有了實感,看著余長君的臉,往事記憶湧上心頭。

七年前嘉定的街頭,那個紅衣女子拍了拍腰間的劍,替他們趕走了找茬的胖子,那時候,她還是夏家小姐,她的家就在嘉定,身邊還有夏嶼,還有家可以歸。

「不必了,」夏鯉的聲音很堅定,「我要去峨眉派。」

余長君微微一愣,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似乎想從她那張被帷帽遮擋的臉上看出些甚麼。「峨眉派嗎?」

夏鯉點頭。

「那倒是一個好去處,姑娘可是在峨眉派有熟人?若是有甚麼師門舊交,投奔過去也是極好的。」

夏鯉沈默,淡淡開口:「嗯…沒有熟人。」只有仇人。

余長君這下有些意外,本以為她應該是有個把握…

她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峨眉派甚麼規矩她自然知道——那地方門禁森嚴,外人想進去,要麼是門派弟子,要麼是弟子的親屬,再不然就得有頭有臉的人物寫引薦信,否則連山門就進不去。她看夏鯉孤身一人,一匹馬,一個包袱,腰間就系個帶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有門路的樣子。

余長君斟酌開口,語氣真誠,十足關切:「李少俠…峨眉派規矩嚴,外人很難進去,你若是沒有熟人引薦,怕是進不了山門。我余家在嶺南雖然不是甚麼名門望族,但在江湖上還有幾分薄面,你若是不慊棄,我替你寫一封引薦信,你帶去峨眉,好歹…」

「不必。」夏鯉打斷她。

余長君的話噎在喉嚨里,看著夏鯉,雖看不見臉,但也能感受到她堅定的目光。

余寶兒站在旁邊,聽懂了她們的話,有些急道:「蘊真姐姐,你不用如此客氣,就讓我姑姑幫你寫一封嘛!」

「寶兒,莫說了。」余長君按住侄子的肩膀,搖了搖頭。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白衣姑娘定然身負重任,或者藏著甚麼心事,驅使著她前行,沒有人能攔得了她。

余長君嘆了口氣,從袖子里摸出一個錢袋子,掂了掂,心覺不夠又從余寶兒的錢袋里拿出幾塊碎銀,最後全部塞進夏鯉手中。錢袋沈甸甸的,少說也有個二叄十兩。

「收著吧,引薦信不要那銀子總得拿著。你從西蜀到峨眉,這山路難行,野豬猛虎竄行,要是不找個落腳的地方總歸不安全。再說路程也有兩百里,騎馬也要十來天,路上吃住都要花錢。」

「……多謝。」夏鯉握著錢袋,聲音啞得厲害。

「錢乃身外之物,無需多言謝,你幫了我侄子,這銀子本該給你的。」

余寶兒曉得留不住夏鯉,想起自己是要請她吃飯的,「好了好了,我方才還說要請蘊真姐姐吃飯呢!既然這樣,不如先吃飯?」

夏鯉看了眼余長君,最後搖搖頭,「不了,天高路遠,我想趁早多趕些路。」

余寶兒有些低落,說好吧。余長君轉頭叫小二剁上兩斤鹵牛肉。這倒是送的快,不過小會小二就用油紙包了兩斤鹵牛肉。

「他既說請你吃飯,那也不能毀了約定。拿去吧,餓了還能嚼上點味兒。」

「…多謝。」

「總覺得我們倆有緣分,你就莫說謝謝了。若不是你要趕路,真想拉著你喝上幾兩燒酒。」余長君笑聲朗朗,叫夏鯉都忍不住…動容幾分。

可是…她沒有與人吃酒暢談人生的資格了。

夏鯉不再多言,帶著錢袋和鹵牛肉,翻身上了馬,準備離開。

余寶兒看著夏鯉離去的背影,大聲道,「蘊真姐姐,以後你若是來嶺南,我跟姑姑請你吃大餐!」

「…好。」

她的回應消散在雨幕里,余長君收回目光,給侄子一個頭板栗。

「哎喲!」余寶兒抱著頭,委屈巴巴地看著姑姑。「姑姑你打我作甚!」

「以後莫要隨意說出以後要怎樣的話。」

「為啥。」

「…因為你不一定做得到咯,」她頓了頓,才看到余寶兒身上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衣服還濕了大半,氣從心來,又擰上他的耳朵。「余寶兒啊余寶兒——我真要把你丟回姐姐那兒!」

余寶兒的哀嚎討饒聲響徹天際,屋檐下的燕子探頭看了兩眼,喳喳笑了起來。

作者:姐弟倆也快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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