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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七百豬豬了愛你們)

尺素寄魚 · 春水誤(姐弟骨科) · 本章第 1 / 2 頁

七日的連續出晴後,終於在夏鯉趕到一個鎮子後的傍晚,老天無情地下了場暴雨。夏鯉渾身濕透,馬兒被她牽進馬廄,自己則是走進客棧。

夏鯉將濕透的帷帽摘下,雨水順著帽檐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穿著素青色的衣裳,衣料濕透了貼在身上。手腕一串念珠纏著,碰撞發出輕微聲響。

大堂里還坐著些高談闊論的幾桌人,見夏鯉一進來,紛紛側目。

夏鯉余光掃過那些人,靠窗坐著兩人,一男一女,桌上幾碟小菜一壺濁酒,腰間挎刀,想必是走江湖的。其餘的倒無需多看,平頭百姓,沒有威脅。

她從囊中取出銅錢,精打細算數了叄十枚,聲音冷冽:「一晚,溫一壺熱茶,送一盆熱水,多謝。」

小二看了眼她的臉,心想人真是漂亮,但一個女人,長得漂亮,渾身濕透,身上似乎盤纏也不豐足…

他不多問也不再多想,麻利地收了錢,掛了牌子,「天字叄號房,上樓右轉第二間。熱水稍後送到。」

夏鯉點頭,正要上樓,卻有人叫住她。

她回頭看向那多加留意的一桌,女人站了起來,朝她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姑娘,外頭雨這麼大,你又渾身濕透。要不喝完熱湯再上去吧。」

她走過來遞了碗雞湯,飄著黃油,煮的很是濃厚。夏鯉不接,她也不惱,自顧自喝了一口,以表無毒,見夏鯉依舊警惕,她心裡反而多了份敬佩。

「我見你身旁沒帶人,想必是一個人走江湖,現在不太平,總要對外人多分戒備。」

夏鯉接過,喝了一口,溫熱的燙滑進冷胃,心裡確實舒坦了些。

「多謝。」

「無需道謝,也就一碗湯的事兒。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姑娘你這是從哪兒來,往哪兒去?」

「從叄清山而來,去嘉定。」夏鯉回答。

「叄清山?那可是好地方。嘉定嘛…也好。聽說那兒現在進城便是刀具都只讓屠夫帶著呢,倒也安全。」

身後另外一桌聞言,也加入話題。

「哦?還有不讓帶刀的地方?」

「好真有,這也有大來頭,得追溯到叄年前的一件事,把嘉定的人嚇著好幾天連門都不敢出。莫說平頭百姓,連走江湖的都避著。官府還直接不讓人隨身帶刀具嘞。」

「這麼嚴重,發生了甚麼,連走江湖的都怕了?」

「嗐…就蘇州那個夏家在嘉定的分支,被人一夜屠了滿門!」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那女人見夏鯉臉色白了些,瞳孔微縮,如噩夢纏身,好不叫人擔心。

夏鯉扯出一個笑,對遞湯的女人又道了謝,上樓鑽進了客房。

外頭的聲音卻是被無限放大,一字不落地走進她的耳朵里。

「…燒都燒了兩天,連著下了兩天雨都滅不了…雨停後,屍體全焦了…說是一共四十多具屍體呢…真是可憐了…裡頭最小的才十多歲呢…夏家小姐你們怕是聽說過,就六年前跟之前的蘇州知府兒子比武贏了的那位…她弟弟當年也才十四呢都是大好的年紀…」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夏鯉捂住耳朵,倒在地上喘息。

「也是可憐,不知道惹了甚麼人,連本家都不敢派人來收屍,官府都不敢管,別說那些燒死的家僕的家屬了,都不敢認人。也可憐那夏家老夫人一把年紀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病都病倒了…夏家的那些焦屍的味道在城裡飄了好幾天…還是夏家小姐的朋友,也是個大人物,安家的下任繼承人呢…還是她扶了棺,立了碑,可惜人都要燒成碳了,認不出人,牌子都不知道寫啥名字…」

「這也太可憐了吧…肯定是惹了大人物,才落得這樣下場。」

「嗐,是啊。也不知道惹了甚麼樣的人,連夏家都落了這樣的下場。背後的事怕是只有百曉生才知道了…」

「聽著都有些難過,死了這麼多人都沒人敢管,多可憐…」

「是啊,可憐極了,越可憐越生怨氣。這不要清明節了,現在那個墳地都沒人敢經過,但偏偏每年都有人給他們燒紙錢和點香。不過我聽說,怕不只是人在燒紙…」

「難不成還有鬼?」

「我也是聽說,不知真假。就住墳場附近的一個老頭子,前兩年的清明節大半夜尿急,家裡旱廁的板子榻了不敢上,只能夾著屁股在外面解決。然後呢,就在外面隱約看到一個披著頭髮的女人抱著屍體哀嚎,臉全黑的,怕是鬼啊…把老頭子嚇著了,趕緊爬回家,隔天去看,墳墓沒有變化,翻新的痕跡都沒有…我看就是有冤有怨,鬧鬼了…」

不…不要說了…

「客官,您要的熱水來了…我開門了?」小二在外頭敲門等了會兒沒有聽到回應,小心翼翼開了門,便看見一個女人蜷縮在角落,全身發抖,手裡緊握著一支木簪。

「客官,您沒事吧?!」小二放下水,走過去,見夏鯉著了夢魘似的,嘴裡念著甚麼,他心下一驚,「我給您叫個大夫!」

夏鯉如夢初醒,拉住小二的袖子,蒼白的臉毫無血色,她的目光清明瞭些,低聲說道:「我無事,無需擔心,多謝。」

……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天還未亮,濃霧中遠處青山成了一團青黑墨點,山腰處有炊煙開始飄起,還未來得及升起便被雨水打散,只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氣貼著山坡緩緩游走。

街道剛開始擺餛飩攤,煮開水,熱騰騰的白氣融進霧裡,店家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遠遠看見一道青色人影走過。

那人牽著馬兒,戴著帷帽走,雨還下著,人卻跟遊魂飄過,要不是那衣服濕了,怕是叫人覺得是鬼。

夏鯉走到最熟悉的地方,只看了一眼,又不急不緩地牽著馬往城郊走去。

雨天山路並不好走,衣服濕了,衣角也染了泥。夏鯉一步一步走到一處山頭,將馬兒的繮繩系在旁頭的樹上。

嘉定的土是好土,養人也養花草,不過一年不見,墳頭又是長滿了雜草。

這兒四十多個土包,夏鯉每一個都翻開來看過,好好看過,摸著骨頭把他們認了個遍。可惜,她能確定的不過幾人。甚至連仇人都認不出來。

夏鯉摘下帷帽,露出臉來,走到一處土包前。

「爹,女兒不孝,沒有給你們帶點酒水,也沒有紙錢,莫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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