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
夏嶼雖然不開口,但遭遇石拒襲擊的事也沒瞞過李昭文。
她是有些兒惱的,自己安排好了讓他上的主力船,可這小子偏偏去另一艘。但總歸是回來了,還受著傷,不好責怪。也能看出他此去一行,成長不少,最後也只是嘆嘆氣,叫趙娘子給他檢查傷口。
趙娘子看了那傷,又摸了摸他的肋骨,面色複雜,和李昭文說了幾句,她也變了臉色。
夏鯉在旁頭看著,見她們表情嚴肅起來,便也知道了這次何止是受了傷,怕是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夏嶼見叄個女人站在他的床邊,個個臉色都變得很可怕。夏嶼摸摸腦袋,露出一個假笑:「好餓啊,哈哈,我們中午吃甚麼啊。」
「吃吃吃,還想著吃?你這傷少說要養一兩個月,肋骨都斷了兩根。你仗著年輕還敢騎著馬回來啊,也真不要命了!」李昭文氣得有些頭暈,指腹抵著太陽穴,才緩了緩。
夏鯉:……
夏嶼瞄了一眼夏鯉的表情,見她臉色沈了下去,這可把夏嶼急壞了。昨天好不容易讓她不擔心的呀!!
「娘!我真沒甚麼感覺。哪要養一兩個月?我說養個把月都算多了!莫要太擔心!」他看了眼夏鯉,聲音又小了下去。「…真的沒甚麼問題…」
「好一個沒問題,怎得這裡還有血?我看傷口就是被牽扯到了。」
夏嶼的聲音更小了,「但也不是甚麼大事啊…」
李昭文的聲音就大了上去,「還不是大事?你說說甚麼是大事?!」
夏嶼還想說些話,夏鯉開口了。
「娘,他既然說沒甚麼事,那就當沒甚麼事。」
見姐姐向著他說話,剛想開心,就聽見她道:「既然能騎著馬回來,想必也沒有那麼嚴重。他覺得也是小事,都這樣皮糙肉厚,那就餓上幾頓。」
夏嶼瞪大了眼睛,小心臟有點痛。
李昭文聽了倒是笑了,「你說得對,餓他幾頓就老實了。今兒中午的飯就別吃了,晚上也只給喝粥。」
「娘——」夏嶼急了,「我還在長身體呢!」
「長甚麼身體?都十四了,也該定型了。」
「誰說的!我還能長!」
夏鯉面無表情地補充:「嗯,再長下去,門框都不夠你過了。」
夏嶼委屈地看著她,想說阿姐你怎麼也不幫我了,但見她眉宇間隱著的那股怒氣,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乖乖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
「知道了。我不吃,我就喝粥。」
李昭文見他這副認慫的樣子,又氣又笑,轉頭對趙娘子說:「去叫四娘給他熬點骨頭湯,少鹽。」
趙娘子笑著應了,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說要給他換藥,夏鯉說她來。她也就轉身出去了。
屋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叄個人。
李昭文站在床邊,看著夏嶼那張蒼白的臉,終於嘆了口氣。
「嶼兒,不是娘狠心。你這次擅自換船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你要是上了主力船,身邊多幾個高手,也不至於傷成這樣。」
夏嶼低著頭,悶聲道:「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就好。這次的事我不追究,但下不為例。」
「嗯。」
李昭文又看了他幾眼,確認他確實沒甚麼大礙,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夏鯉一眼。
「小魚兒,你也別太慣著他。該訓就訓,該罵就罵。他要是再不聽話,你告訴我,我來收拾。」
話說如此,李昭文卻是明白,夏嶼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跟夏鯉發一點兒的脾氣。
夏鯉點頭:「娘放心。」
門被帶上,屋子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夏嶼縮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看夏鯉。
夏鯉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阿姐…」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嗯。」
「你生氣了?」
「沒有。」
「騙人。」夏嶼嘟囔,「你肯定生氣了。你生氣的時候就是這樣,話特別少。」
夏鯉沒說話。
夏嶼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聲音軟下來:「阿姐,我真的沒事。昨天你也知道我多有勁,你看我啥也能做,說話多利索,還能——」
「還能騎馬。」夏鯉接話。
夏嶼噎住。
「斷了肋骨還敢騎馬跑半個時辰,夏雲樵,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命大?我還以為你真是沒出甚麼大問題。」
夏嶼自知理虧,不敢再辯解,只能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夏鯉被他看得心軟,但面上還是端著。
「以後還這樣嗎?」
「不了不了!」夏嶼連忙搖頭,「以後我甚麼都聽阿姐的!阿姐讓我往東我不往西,讓我吃飯我不喝粥,讓我——」
「行了。」夏鯉打斷他,「躺好,別亂動。我給你上藥。」
夏嶼說,上藥?算了算了,不麻煩阿姐。
夏鯉看了他一眼,夏嶼也只能乖乖躺好,見夏鯉剪開他腰腹處的紗布,一層一層地揭開。最裡層的紗布已經和傷口黏在一起,揭開的時候扯動了皮肉,夏嶼咬著嘴唇沒出聲,但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夏鯉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拿起一旁的清水,用帕子沾濕,輕輕敷在黏連的地方。等紗布慢慢浸濕軟化,才小心翼翼地揭下來。
傷口露出來了。
「……」
夏嶼更不敢說話了。
那石拒的吸盤勁兒太大,把他皮肉扯下一塊,倒也不是甚麼大問題吧…
但事實就是,肉眼看上去傷口真的很嚇人。腰腹的位置,巴掌大的一塊皮肉被吸盤扯掉,現在接成了紅白色的肉痂,邊緣還有些發炎,滲出淡黃色的液體。周圍的皮膚青紫腫脹,看著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