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修」
午時,李昭文聽聞夏嶼今兒個練了兩個多時辰的劍,甚感欣慰。叫四娘晚上多做點吃食,又抽空問了夏嶼些書上的知識,見他答得從善如流。看向夏鯉,眼裡更是敬佩。
飯過叄巡,李昭文說了件事,最近有一批貨要賣到東海去,出貨量大,牽扯利益廣,夏家本家也甚是在意。近來海盜猖獗,看見商船就搶,不少船被洗劫一空,夏家請了高手才免遭一難。這次的貨很重要,夏家那邊怎麼也不放心,他們兩得親自送過去。
不過一趟來回也不久,順利的話一個月,多則一個月半。
李昭文特意說這件事也是擔心,夏鯉想要幫好友,屆時要是出了甚麼事,姐弟倆該怎麼辦。
正擔憂著,外頭便傳來一陣腳步聲,小廝在門外躬身道:「夫人,外頭來了個小道上,說是叄清山的,自稱是夫人的昔日好友的徒弟。」
姐弟倆聞言面面相覷,好像知道了是誰。
李昭文喜不自勝,「叄清山?莫不是蟬衣的徒弟?快請進來!」
不多時,那小道士就被請了進來。
黑紅道袍,背著個桃木劍,額間朱砂依舊不凡,不過身上的包袱倒是比之前鼓了幾分。
林蓉先看見姐弟倆,言笑晏晏打了個招呼。
李昭文見林蓉似是認識姐弟倆,很是詫異,詢問起他們的關係。林蓉就開始講起姐弟倆施以援手的事情,但關於卜卦的事情半點沒講,倒叫姐弟倆松了口氣。
說完,李昭文看向姐弟倆又多了幾分慈愛與欣慰。
林蓉咳咳兩聲,遞了一封書信。
「師傅說,我頭回下山闖蕩,怕我餓死在外頭,讓我若是路過嘉定,便來投奔您…」
說著還有些不好意思,她剛來嘉定時一直被排擠,受不了寫了信送上叄清山,這信是前幾日回的。但林蓉後悔了,還是想靠著自己,不曾想這兩日江湖人太多了,嘉定都少了人出門,她生意寡淡,客棧那兒壓的錢又不夠住店。
再者,在嘉定也遇見不少乞兒寡母,心裡難受得緊,她以前便是乞丐出身,沒有家人,是師傅吳蟬衣見她可憐帶回叄清山,供她吃食教她識字養她成人的。
總之,她看不得這些乞兒受苦,見著了總是要掏出銅板買上幾個包子,遞給他們。
一來二去,自己的盤纏就又不夠用了。
李昭文接過信,展開看完,眼眶微微泛紅。「十來年了,總算記起給我寫信了。」收了信,拉著林蓉上下打量。「好孩子,長得真精神。你師傅她…還好嗎?」
林蓉點頭:「師傅身子硬朗,就是常念叨您。說當年若不是您幫她…」
「明明都扯平了…好了好了過去的事不提了。」李昭文打斷她,臉上帶著笑意:「來了就好,就在府中住下,當自己家。」
林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李姨,我、我其實在府上住上幾日便可。我在街上擺了卦攤,生意還成,能養活自己…」
這自然是客套話。李昭文也連著念好,又說家裡多一個人更心安,要她無需客氣。
她吩咐趙娘子去收拾東廂的客房,又讓四娘晚上多備點飯菜。
「先吃飯吧,一個人在外頭不容易,趁熱吃。」
林蓉被讓到桌前坐下,挨著夏鯉,她便忍不住說悄悄話:「夏姑娘,你家風水真好。」
夏鯉看向她,她就開始小聲地,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夏府建造的玄妙之處,總之格外講究。
說著又說,夏姑娘,要不要我給你看看桃花運呀。
她壓低了聲音就跟夏鯉說,夏嶼聽不清,貓出雙眼睛盯著他倆。
「你們在說甚麼?」
「這不關小孩子的事。」林蓉看了他一眼道。
「……?」
夏嶼呲牙咧嘴,夏鯉一隻手就放在他腦袋上,讓他安靜吃飯。夏嶼就變回一副純良的樣子,邊吃飯邊偷看她們倆。
夏鯉對算桃花運不感興趣,林蓉倒是抓耳撓腮,她就不相信了,姐弟倆能玄乎成這樣。夏嶼至少可以算出來,那夏鯉呢…她就很想試試夏鯉。
但見她不感興趣也就作罷。
李昭文這一桌年輕人,笑著搖搖頭,轉頭和趙娘子低聲吩咐明日採買上船要用的東西。
午後,林蓉在夏府安頓下來,她東西不多,除了包袱桃木劍,就只剩下幾本卦書和叄枚不離身的銅錢。
趙娘子給她收拾的東廂房乾淨又敞亮,林蓉把東西擺好,在窗前站了好一會,看著夏府後院裡正在練功的姐弟倆,長長舒了口氣。
這下可以安心算卦了,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夏家對她和師傅皆有恩在身,她想,以後夏家有事,定然全力相助。
她推開門,便聽到夏嶼正纏著夏鯉要練甚麼心法,卻被一句「先練好劍再說。」駁回,現在正蹲廊下畫圈圈。夏鯉坐在石凳上看書,壓根沒看他一眼。
夏嶼看見林蓉出來,立即跳起來:「道長!幫我算算我甚麼時候能變厲害?」
林蓉看了眼他,又看了看看似漠不關心的夏鯉,認真跟這位男孩道:「等你不再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夏嶼愣住,撇嘴。夏鯉卻笑了,站起身來繼續教導弟弟練劍。
林蓉則是背著桃木劍往外走,到視野盡頭時回頭衝姐弟倆揮揮手:「我去街上擺攤了!」
夏嶼練到頭昏腦漲,夏鯉這才放過他,今天一天高強度訓練,兩個人都有些餓了,提前用了晚飯,夏鯉伸著腰便準備回屋休息。夏嶼這哪願意,拉住她的袖子,問:「阿姐,你還記得一件事不?」
夏鯉:「甚麼?」
夏嶼扭捏起來:「就,就我們一起練心法呀…」
夏鯉:「哦。」
哦了一聲,便拂拂袖子走了,夏嶼跟在後面,急著臉喊阿姐阿姐。
走到她屋前,夏鯉才停下來,「進去吧。我不喜歡被人看著。」
夏嶼眼睛一亮,原來是方才他纏著姐姐,被誤會就要在院子里練——他也很容易害羞的呀,當然不可能是在院子那被人看著練…練這種功啊!
不對,這明明是正經功,為甚麼…
算了,別多想!
她坐在臥榻上,攤開那本雙生陰陽新法。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才脫下鞋子,盤膝坐下。
夏嶼在旁邊看著,盯著她沒有其他動作,夏鯉瞥了一眼,「過來,記得脫鞋。」
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脫了鞋,也盤膝坐下。
「按照書中說的,掌心相貼,氣息流轉。」夏鯉坐在他對面,伸出手掌。黃昏的光透過糊了油紙的窗戶照在她身上,鋪了層細軟的光,如置仙界。
夏嶼看著那只白皙纖長的手,心裡暗暗比較,他定然比她小些。
他不敢多加想象,連忙貼上雙掌。
掌心相觸,夏嶼的氣息便亂了一分。
「靜心。」夏鯉閉上眼睛,「試著把氣沈到丹田,然後順著經脈往掌心走。」
夏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閉上眼睛,感受姐姐掌心的溫度。先是微涼的觸感,其他…
沒有其他的,不一樣的感覺。
除了耳朵里響的那心跳聲,此外沒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