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夏嶼是跑著衝過來的。
夏鯉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個溫熱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撞進了懷裡。男孩的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腰,臉埋在她的胸口,整個人都在發抖。
「阿姐!阿姐!阿姐!」他喊了叄聲,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難過。
夏鯉被他撞得後退一步,膝蓋一軟差點沒站住。這小子怎麼勁兒這麼大了…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在呢,在呢。」
夏嶼抬頭看見她的臉。
散亂的頭髮,額角的灰塵,左邊臉頰有一道淺淺的划痕,不細看看不出來。衣領也歪了月白色的袍子沾了灰,袖口還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夏嶼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阿姐…你怎麼…」他的聲音發顫,伸手去碰她臉上的傷,但又怕弄疼她。手指懸在半空抖得厲害,「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呃,沒事,就摔了一跤。」夏鯉其實不是很擅長撒謊,雖然語氣是輕描淡寫的,還順手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而後。但夏嶼太懂她了。
他不信。
摔跤能摔成這樣?膝蓋那裡還滲著血,洇出一片暗紅。
她明明就是跟人打架了。
段叔沒有騙他。
夏嶼想到這個眼淚就啪嗒啪嗒掉下來,砸在夏鯉的衣袖上。
「阿姐,你騙人…」他哽咽著,伸手攥住她的袖子,抓得很緊。「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你是不是被他們打傷了?你為甚麼不告訴我?你為甚麼不——」
「阿嶼,」夏鯉打斷他,「我沒事,真的。就點小傷不算甚麼。」
夏嶼看見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臟被人攥了一樣的痛,酸得很,悶得慌,氣也喘不上來。
他寧可阿姐哭,寧可阿姐發脾氣,也不想要她明明受了傷還要裝做沒事人一樣。
她是不是覺得他太小了?甚麼都不懂?
她是不是覺得,她的身體不重要?
再或者,她也不相信他,覺得他幫不上忙所以甚麼也不肯告訴他?
夏嶼低下頭,憋著眼淚,說話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阿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沒用?」
夏鯉愣了一下,「怎麼會?」
「那你為甚麼不告訴我?」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你受了傷啊,為甚麼不告訴我?你被誰欺負了?你說話呀,為甚麼不告訴我…你明明…你明明就…」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被甚麼堵住了似的,酸澀得厲害。
夏鯉向來是看不得夏嶼跟她哭的,伸手去揉他腦袋,讓他放心,「真沒甚麼大事,就是一點皮外傷。不想讓你擔心,我才沒說的。」
夏嶼聽了這話,越發難過。
不想他擔心。
但是他現在已經看到了,更擔心更難過更心疼。
而且,她越是這樣輕描淡寫,他就越是覺得自己沒用。如果他武功夠好,如果他足夠強,他就能保護阿姐,她也願意依賴他,讓他跟在身後,這樣阿姐就不會受傷,就不會一個人拖著傷腿走回來…甚至還為了讓他別擔心,笑著說沒事。
他怎麼能,怎麼能不擔心?
怎麼能,怎麼能不難過?
「阿姐,」他把臉埋進她的肩窩,淚水打濕了衣襟。「以後別瞞著我好不好?不管甚麼事,都告訴我好不好?我雖然小,雖然沒有甚麼用,但我可以…可以…」
他可以甚麼呢?
他可以幫她打架?他只求自己不要拖姐姐的後腿。
他可以保護她?他連姐姐甚麼時候出門都不知道。
他可以陪著她?她根本就不需要,不缺他陪,就像以前那樣。
夏嶼越想越難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把夏鯉肩膀上的布料全哭濕了。
夏鯉也不慊棄他,抬手環住他的背,哄孩子般拍了拍。
「好了,別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嗎?」
夏嶼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她,眼睛泡在水里似的水亮,挺翹的鼻頭紅紅的,整個人就像個可憐的狗兒。
「傻子。」她把夏嶼散亂的額發別過腦後,露出他整張的小臉。
夏嶼下意識抹了一把臉,發現全是眼淚,甚至還有鼻涕水,有些兒崩潰。姐姐最是愛乾淨他竟然就這樣哭了,而且而且,分明是姐姐受傷了,他為何像個奶娃娃一樣哭?
天吶…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
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了?
你要當一輩子被姐姐擔心關愛的弟弟嗎?你要一輩子長不大嗎?
但是但是,被姐姐憐愛的時候,就是真的很想哭嘛!
你,你這樣遲早會被姐姐丟下的!
夏鯉不知道他心裡在如何天人作戰,問他:「阿嶼,你怎麼找到我的?」
夏鯉想了想,沒敢說段叔的事情,也沒說自己跑了十幾條街,都要跑斷了腿,只是含糊地應了一句。「還不是到飯點了見你還沒有回來嘛!」
他說完又後悔了。
因為他看見夏鯉的睫毛顫了顫,然後輕輕「哦」了一句。
就一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