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3
他們回到的是那栽滿了垂絲海棠的外平台之上,高懸於天的海棠花舟比琵琶洲更早一步見到那暫時隱藏在雲層之後的太陽,只一瞬間,姜贊容就因為被那光芒給刺到流出了眼淚。
眼前被水意模糊成了大片的水彩光影,但毫無疑問的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帶著洛水淮他們成功躲避了那個獵魔陣法的絞殺。
太陽在爭分奪秒往上升起,屬於時間流動的顏色已經攀附上了琵琶洲的一角。
周吟蓮抱著姜贊容走到臥房,將她輕輕放在床上,又拉過迭在一旁的小被,仔細覆在她身上:「累了便歇會兒,我……會早點回來。」
他落下一個吻,就匆匆返回了那片水波之後。
不過水波的後面早已不是原來的長街,而是儲竹堂的飛閣。
他一踏過傳送陣便往沙盤那裡而去。
簡竹見他及時趕了回來也是松了一口氣,他跟在周吟蓮身後說道:「已經要激活了。」
他的話音剛落,那屬於卯時的鐘聲便在城內響起,太陽翻過了琵琶洲的城牆,進入到這生生不息的城內。
飛閣下陣眼處原本還是空無一物的綠色漣漪在多重元石與陣點的激活下,一顆綠色的嫩苗悄然探出了頭,空氣與元力是它茁壯成長的養分,幾乎只是片刻間那顆幼苗就竄入了高空,延展出脆嫩的枝丫。
此樹迎風見長。
與之相應的沙盤之上也有了這樣一顆巨大的樹木。
它的枝條在太陽的照射下閃爍著如同水波一樣粼粼閃耀的波光,更是在風的吹拂下變成了一道道透明的波浪,一層一層的往四周蔓延。
僅僅在幾息之間,那棵樹的樹冠就將近籠罩了近四分之一的琵琶洲的領土,且看著還有擴大的趨勢。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透明的花瓣在風的推動下從樹梢上脫落,輕如無物的跟隨著風的方向,飄向了那還未被樹冠籠罩的城區內。
它們在空中傾散,與那正在天上巡航的船隻傾斜的原石一同落入到琵琶洲內,被狂歡的民眾瘋搶。
船隻按照預定的軌跡在沙盤上轉出一個循環,其上除了沙盤,還有很多移動的銀色的小點,正在琵琶洲內搜尋。
他們是有目標的。
目標就是沙盤上那些冒出了黑煙的地方。
主鐘的鐘音回蕩在城內,一下一下敲擊著民眾的耳膜,那些掩藏在琵琶洲內沒有被發現的、不屬於真魔的核心團體的人,在鐘聲響起的第一下身體開始崩解。
他們發出刺耳的尖叫,扭曲著即將崩解的身體,掙扎著想要跑出這塊如烈火烹油的地方。
但無論怎麼逃跑,身體的崩裂似乎都沒有緩和的跡象。
於是一具具身體變成了一灘灘模糊的血肉,在地上被蒸騰出‘滋滋滋’的聲音。在陣法的激活下那些身上帶有魔氣的傢伙已經被就地絞殺,但為了確保萬一,周吟蓮還是吩咐了人要去搜捕,以求沒有漏網之魚。
這是第三道清查。
而另一邊的姜贊容在周吟蓮踏入陣法之後立馬掀開了小被,疾跑著來到了原先甲板的船舷處。
這裡俯視可以看到琵琶洲的全貌。
她看到陽光在短短的時間內就點亮了琵琶洲,將琵琶洲籠罩在一片亮澄澄的金色內,但在這片金色的琵琶洲內,有這遠比金色更耀眼的存在。
那是一株極高極大的、開滿了透明花朵的樹。
那棵樹的枝葉,或者說是花朵,在不斷抽條的樹枝上堆迭,遠遠望去,姜贊容只覺得那棵樹像海浪一般延伸,展開,在陽光的反射和風的波動之下起起伏伏,蕩漾出一片一片透明的水波。
更明顯的是那棵樹似乎把琵琶洲內其他地域的樹木一齊聯合了起來,從高處俯瞰,那些被樹聯結起來的草木,恰好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幾何圖案——圓弧、切線、同心圓環,層層嵌套,精密度堪比匠人用規尺畫出的星圖。而巨樹矗立在所有線條的交匯點,像一根釘住天地的軸心。
神聖,令人望而生畏。
不過還好那柄懸在頭上的劍落不到她的頭上來。
·····還好她躲到了海棠花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