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夜夢回-1
夜色垂垂,明光稀微,有一人靜立在前艙靜候。
前艙是議事廳所在的位置,空間極大,向來是周吟蓮與下屬常用來議事的地方。
這地方,或者說是整段前艙很是奇特:外壁皆由特製琉璃打造,造型奇巧,自外形看去如一枚雞蛋前端的橢圓。琉璃艙壁從內往外觀時清透如玻璃,反之卻只見模糊影影,看久了還會浮起七彩般的暈眩。從前艙往中艙過渡的則是鐫刻水波紋的水木的木材,木質細滑,打磨得極細,在微弱光線下呈現出冷峻的啞光色澤。中部的艙室更多的被周吟蓮用來做自己的事情,如研究機巧的原理亦或者是往延伸出來的平台那兒去賞景,而艙室的後端則是休憩的地方,臥房,水房,衣帽間等全數設立在那兒。
整座艙室極大,故船艙的前端與後端算是有著一段不小的距離。
星子閃移,簡竹抬頭望向外層天幕,判斷此刻已是將近破曉的時分。天色在這一刻最深,人也在此刻睡得最沈。
視線的遠處,有一縷光源從內裡蜿蜒出來,光源亮起之處,有一人影。
他來得極為從容,如閒庭漫步。
待走得近了,只聽兩聲輕脆的「噔噔」,前艙議事區域的光源應聲亮起。
來人是周吟蓮。
「家主。」簡竹行禮。
「嗯。」
周吟蓮往他身旁走過,坐到了書桌前。
他臉上仍帶著明顯的困倦,像是硬生生從睡眠里被拉出來,眉眼間還有點未散的頹懶。
抬手捂著嘴打了個呵欠,才稍稍把困意壓下去。
為了想要自己多陪陪她,他只能把處理公務的時間挪到晚上,雖說秘書處先一步把多數雜務篩過一遍,但真正核心的決斷、需要他親筆確認的文案、各處分支送來的細密賬目,仍舊堆得一整桌。
銀聯樓家底龐大,各處分支複雜,他若完全放手不管,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欺上瞞下的事。
尤其是前陣子他親自清過家主周邊那層蛀蟲。人一換,產業負責人也跟著換了不少,各支脈的聯動、外頭商路的反應、補上的賬目流向都得重新校對。有些產業看著規整,但他也要逐條核對利潤與損耗,確認舊賬里沒人做手腳;有些分支換血太急,新上任提交的頭幾份報告也必須他親自過目,免得趁著空檔亂動賬目。
再往外,還有與各家勢力的例行往來、外部合作的公函、幾樁待處理的隱線消息——每一件都不能放空,也不能漏。
但為了能夠有時間陪她,這苦,他還是心甘情願的吃得的。
他靠在椅中,就著艙內的光源,一件件翻閱家族事務。與簡竹時不時交換幾句,定下幾項接下來要走的基調與動作。數十冊賬目從他手下翻過,幾道命令陸續落下,內務這才算勉強收束。
書桌左側放的是銀聯樓外部事務的折冊。周吟蓮取起最上面那本亮紅色的書折,打開來細細看去。
亮紅色是秘書處特別標記:不是茲事體大,就是與他本人牽連緊要。
而這份,簡竹認為,兩者都有。
周吟蓮越往下看,眉頭皺得越深,到最後半張臉都沈在光影之外,神色已明顯不善。
「第十六次。」他說:「這是醉容城第十六次搶了銀聯樓的單子。」
從劫子星台那邊給到的信息中周吟蓮早已知曉醉容城背後之人就是月拂弓。月拂弓知曉了他與姜姜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罷休,闖入本家找他對質。
想起初次見面月拂弓那時的情形----真是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還直言周吟蓮一個男子居然自甘下賤,恬不知恥跑去勾引他的夫人。
那是兩個男人之間的較量,但較量在當時並無意義。
因為較量的中心並不在。
他不用顧忌其他,只管告訴月拂弓他是如何與姜姜有了愛。
月拂弓那副嫉妒、暴怒、陰鬱扭曲的樣子,至今讓他記憶猶新。
令人發笑。
但從此,月拂弓的醉容城算是與銀聯樓對上了,發了瘋似得四處針對,搶人搶單搶資源,事事都要插一手。
旁人不明內情,還以為是勢力間爭奪資源;只有清楚內裡的人才知道這是甚麼局面。
這知道了,就喜歡下場插手,想要操盤。
「這次天鬥旋還是摻和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