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魔之聞-1
小姐休忘了啊,見了你緊相偎,慢廝連,恨不得肉兒般團成片也,逗的個日下胭脂雨上鮮。」
竟是一出帶著濃稠艷麗的欲詞兒。
他連連一甩寬袖,風攜來一陣曖昧的香氣,活生生的將這寂寥的沙洲勾出一絲別樣混亂的紅。
咿咿呀呀的唱聲接連不斷,轉調再變,卻仍是艷詞:
「單則是混陽蒸變,看他似蟲兒般蠢動把風情扇。
一般兒嬌凝翠綻魂兒顫。這是景上緣,想內成,因中見。」【注2】
他折腰,一副柔弱傾倒的姿態,就像是扮演著戲詞內的那名女人,承受著愛欲,憩身於朝露的模樣。
幾經婉約轉合,戲曲逐漸走到了尾聲,戲子的尾調漸漸低了下去,終末,一轉身,甩袖。寬袖疾甩。伴隨著「咚咚鏘」的一陣鼓點,整折戲在肅然聲中落幕。
不見他退走,反見他捧著一金盤移了過來。
道:「兩位看官,不知可賞?」
崔文追捧著金盤,看著面前這兩位身穿鬥篷之人。
二人在踏入紅花沙洲之後他便注意到了,見他們往他那戲台子過來,又忌憚兩人那無法探知到的修為,權衡之下,他索性親自迎了上來,在他們面前唱了一折戲。若能以此阻住他們腳步,不讓他們靠近戲台看穿他的把戲,便算是化解危險。若是還能博得一些賞錢,那就更妙了。
他在賭,賭他們不是多事之人,又在賭他們是一對愛侶,便挑了凡塵間常演的鴛鴦折子唱與他們聽。
他賭對了。
雖未見容顏,可那露出的紅唇往上勾了起來,怕是對他這戲是滿意的,既然是大人物,他們的滿意便足夠避免一場禍事了。
只見那名身形較小的修士開始在尋摸自己的儲物袋,很明顯是想要賞些東西的,崔文追便捧著金盤往前湊了些,卻不想被人擋住。
擋住他的正是那名身形高挑的神秘人。
崔文追便有點慌神,莫不是他不給,還要壞他好事吧。
卻是聽見:「我來。」二字。
朝日晞止住了姜贊容摸儲物袋的手,轉而從芥子空間內取出兩物來,穩穩放入金盤之內。
東西分量不輕,但都是好東西。
尤其是對崔文追來說。
其一是一塊奶黃色的玉石,四方整齊,分量頗大。其二是一株鮮活欲滴的靈植,翠葉舒展,靈氣充盈,明顯剛採不久。
先不說靈植價值如何,光是那塊奶黃色的石頭,就足以抵過他這一日搭戲台、擺陣仗的所有收入。更何況,這石頭本就有別的妙用:若將其擊碎研磨成粉,用來施於妝面,便能令觀戲之人神思恍惚,久看不疲,沈迷其中,直至神魂被牽引,任人差遣。
看來眼前這位大人物已經識破了他這唱戲的伎倆。
崔文追不由得拜服,深深的鞠了一躬,正想要上前搭話兩句,卻猛然感到風聲破空,一縷劍氣自虛空中疾射而來,直逼他這方向而來。
臉色變了變,原本台上仍在唱戲的伶人頃刻消散,虛影不存,一轉眼,那些戲子們竟是與一柄劍搏鬥了起來。
崔文追斜眼一掃,認出劍勢來歷,嘴角一抽,低聲啐道:「真是倒霉,竟然遇上君子劍。」
轉而熄了搭話的心思,只是從袖中取出了一顆明珠,雙手奉上:「小的中洲減字木蘭閣崔文追,今日多謝大人打賞,賞恩貴重,這是小的一份心意,還請笑納。」
明珠圓潤,光滑璀璨,上頭刻著一曲詞牌名,正是減字木蘭。
朝日晞取過,看了眼確認沒問題後,就送到了姜贊容手中,道:「收下便好。」
轉頭向崔文追道:「憑手藝吃飯,好極。」
崔文追聞言,連連俯身答謝:「大人謬贊。」將金盤收入懷中後,再次一拜,便轉身告退。
只見他輕拂寬袖,一甩,咿咿呀呀的聲音再次響起,霧氣逐漸瀰漫,眨眼間,戲台和那些戲子便不見了蹤影。
注1:來自戲曲:《卷席筒》
注2:來自戲曲:《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