繭語絲愁-1

其實他給她洗澡這件事情不能算了。

她光是想想，都要臉紅。

洗浴完後應當是夜晚，因為床邊總有微不可聞的呼吸聲。一直在。

是他一直在床邊守著。

姜贊容有的時候睡不著的時候可以聽得見。

她不動聲色的聽著，他的呼吸聲，細長而又有節制，像一根線，緊繃著，從夜裡穿到清晨。可是有的時候，也能夠聽到這根緊繃的線斷裂，他的呼吸會不自覺的停滯了幾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甚麼讓他的思緒帶動了心神，變得混亂。

他想到了甚麼呢？

朝日晞是太陽，哪怕是在秘境內，對於時間的感知也是極其清楚的。

秘境內不會有日夜，所以天空不會暗沈，於是朝日晞便把自己當做了時間，告訴她甚麼時候是日，甚麼時候又是夜。

他知道她認出了他。

她是不是在責怪他？

應該的。

他接受。

她拒絕原諒他，以往那些親密的動作，也未曾再對他做過。

應該的。

他認。

可是他真的很想，很想要和她說清楚，把一切都說清楚，想要她知道他知道自己的錯誤，願意為自己的錯誤贖罪，想要她知道，他，對她有了情。

明明她能聽見了，卻要假裝還聽不見聲音的樣子，讓朝日晞不斷的在躊躇，要不要直接開口說出來。

雖然她未再像之前那樣做出回應，可他給她餵茶、更衣，她都默許了，不曾拒絕。

算了，這樣也很好。

不奢求她的原諒，只想要在她身邊，照顧好她。

放緩了呼吸，默默的守在她的床前，看著她睡著的模樣，不知道她會不會做夢。

窗外又落起了雨。

只是這次沒有了雷聲。

雨聲不大，但水意順著窗流露了進來，帶來了一片清冷的味道。

房內柔和的花香被衝散了許多，只剩下幾縷淺淡的香味飄在了空中，不一會，雨勢變大，這些香味全部被風雨的味道湧入，滿是的溫香再也不在。

雷聲漸響，整個秘境都像靜了下來，沒有蟲鳴，鳥叫也遠遠的，被雨霧吞沒。

一旦下了雨，秘境的山林間便會起霧，霧氣偶爾會隨著山雨的落下侵入他的領地，就像現在，那些輕柔的雨霧滾入了他的地方，絲絲涼意從地面侵襲而上。

朝日晞有些不悅，室內的花香被沖淡得幾乎沒有，溫暖柔和的味道被雨水驅散得乾乾淨淨，他打開了門想要去採摘幾朵鮮花進來，卻未想到山風直接穿入而過。

悚然一驚，風冷而利，徬彿一瞬間將他骨子裡所有的不安都吹了個通透。他回頭望去，以往那些溫柔的意向全部被洗劫一空，變成了草木深林般的清冷。

窗口的花禁不得雨打風吹，全部散落在了下來，被水露死死的沾在地上，再也起不來。木瓶內的花低低的垂著，明明花朵上還帶著垂露，可是香氣卻被風壓洩的一乾二淨。

她還在睡，只是臉偏向了床內，眉頭也略微的皺了起來，像是睡不安穩。

可是重新關上門，那些東西也已然不復存在。

他感覺自己無所遁形，屋內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而自己則像是被冷風吹透的空繭，內裡的堅持和不安，被吹得飄搖動蕩。

一些他已經做下了的決定，眨眼間，又被他給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