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簪花-3
「嘖。」濕毛巾往旁邊一扔,皺著眉頭思索。
清除是一回事,修復也是一回事,這還真是一個大工程,而且她的身體,在‘清除’後,可能還需要另一個人來接手。
但是首先的,需要給她做接骨。
‘咔咔’幾下,那些被敲斷的骨節都被復原,但那些被硬生生敲斷的骨頭,則需要剖開肉取出來才能進行修復和接續。
他沈了口氣,解開了束腰,抽出隨身藏著的包布,一層層攤開,露出一套削骨刀、剔血鈎、剝膜針……每一件器具都冷光森森,刀口極薄,鋒芒微顫。
他選擇了其中一把燕口刀,輕輕在掌心繞了一圈,便如舞者試刀般收於指間。
俯身,捏住她膝側,將骨斷處輕輕探出,一手制住骨斷,一手順著肌肉紋理開刀,刀刃貼骨游走,無聲無息地剝離血肉,乾淨利落地將斷骨剔出。
那截骨頭脫離身體時,斷口處拉出幾縷銀色絲線,如黏絲不捨地牽連著肉體。他不動聲色,順手以細鉗斷絲,燒針封斷口,然後才將斷骨放於藥鉢邊的小硯台上。
他以柳葉刀反刃,將斷骨表面的銀液一層層削淨,那些液體在刀鋒下微微彈起,像活物一樣在蠕動。
他削的很細緻,連最裡面的裂縫裡面也沒有放過,把這些東西全部挑出來後,他又拿起了這截斷骨的另一半,用著同樣的手法進行削除。
隨後把兩根骨頭放進了他早就準備好的一鉢透明汪汪的水中。
清洗完畢,他又從懷中抽出兩根青色草莖,以石乳混合,反復研磨成糊,敷於骨斷口。藥性沿著骨縫浸入,那兩截骨竟自發地貼合,最終融合成一體。
他沒有著急的放入進身體內,因為她的身體幾乎絕大部分都被那‘銀水’給佔滿了,若是骨頭重新放進去,怕是又要被那些銀水給沾染上。
身體內的血脈錯綜複雜,皮下,肉內,內臟都充斥著大量的血管,在只有心臟微弱的搏動下,那些血管內的血液流動的極其的緩慢,甚至有些還衝擊不過那些銀水,被堵在了原地,然後形成了青紫色的血塊,浮現在表面的皮膚上。
師從亭以銀針輕挑其上,青紫之處便緩緩鼓起,如同將腐血擠壓至破口。他用極細的解剖刀劃開一寸,那些銀色液體隨之湧出,與之糾纏的是一股極深極濃的黑血。
血很黑,不是暗紅色,是純黑色。
接血的碗不過是尋常粗陶,不消片刻便「呲啦」一聲被腐蝕穿底。師從亭下意識一鬆手,碗落地未碎,但碗中那團銀黑混合的液體卻「嘩」地灑在地上。
血在土地上發出了‘滋滋滋’的聲音,把土地給燒灼出了一個小小的坑,銀水則迅速滲入泥土,與之混合後竟生成了一團軟而不化、滑膩卻具形的「物」。
它像是活物,又像無生命的泥胎,在地面輕輕鼓動,徬彿尚未蘇醒的幼獸。
這個樣子,看上去與傳說中的息壤很是相似,但卻又不相同。
傳說中息壤可培萬物,且形態是一捧小小的土壤的樣子,無色,柔軟,指搓會有砂礫感。
眼前的這個東西絕對不是息壤,但肯定很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