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者之歌-3
他問:「為甚麼答應要保護好她,卻沒有做到?」
小世界內,他答應她:「此行上天都,吾會保姜姑娘不死。」的記憶歷歷在目。
他問:「為甚麼沒有去救她?」
神降之時,明明目光已經轉向了黑水崖,察覺到了那裡有異動,為何沒有過去?
他問:「為甚麼不肯承認自己的感情?」
月夜朧質問他:「你是不是對她有了情?」那時的他沒有說話,沒有深究,沒有去想為甚麼。
三個問題,如利刃般鋒利,一刀一刀剖開了他。
朝日晞一個問題也答不上來。
是他之錯?是命運的戲弄?是天道的刻意?
「朝君。」
耳畔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有人在喊他。
他低下頭,看見一名女子伏在他的膝上,一頭秀麗的烏發蔓延,身形婀娜。
滾燙的水痕沾濕滲透了他的衣袍。
是她在哭。
是她。
她的淚一顆顆滑落,濕潤了她蒼白的臉龐,她一臉淚意瑩瑩,猶如被雨打濕的山荷花,脆弱又....令人憐惜。
朝日晞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還能再見到她。
小心翼翼的把她納入懷中,捧住了那張仍舊在落淚的臉,想要吻掉那些破碎的淚。
她柔弱的靠在他的懷裡,手撫摸上他的胸膛,緩緩摩挲。
「朝君,我好痛。」
「好冷呀。」
「朝君。」那只手探入他的衣襟,按住了他的心口。
「可不可以,把心給我?」
「好」字險些脫口而出,卻被一聲厲喝打斷。
「朝君,回神!」
天搖地動。
懷內的女子消失不見,如水沫泡影,亦如空境美夢。
他怔怔地伸出手,想要再去觸碰,卻只抓到了一片空氣。
原來那個他,是他的心魔。
若不是有人強行打斷,他怕是已經被心魔給吞噬。
圍繞他的白石牆被硬生生打出了一個窟窿,他以為的天搖地動只是心境的天搖地動,沒想到,整個問心殿,上天都,都在天搖地動。
心神劇烈動蕩之間,他強行按下翻湧的情緒,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歸攏思緒。
他的神色逐漸平復,重新恢復了那個眾人所熟悉的,端方冷靜、不可接近的上天都日座掌座。
朝日晞緩緩起身,衣袖一拂,震開了碎裂在地的白石殘片,踏出了那塊混亂的地方,朝那個打斷他的心魔的問心殿神官致謝。
那名神官神情平和,神情從容,受了他這一禮,甚至他還給朝日晞說道了他的建議:「朝君現在不適合問心,若是可以,還是出去走走罷。」
朝日晞頷首,表示知悉。
兩人言語間,上天都再次一陣劇烈晃動,遠處殿宇隱隱傳來細碎的轟鳴之聲。
見朝日晞眉頭微蹙,眼中露出一絲疑惑,神官便主動開口解釋:「南楓華界主跨界而來,說要來殺他夫人之人。」
「現下怕是已經和月座打起來了。」
神官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話音微頓,他微不可查地嘆息了一聲,似在感慨,又似在替人惋惜:「原來朝君帶回來的那名女子,是南楓華界主夫人,怪不得朝君要保她。」
「也怪月座,竟擅自將人提走,欲要殺之。」
好像眾人都默認了造成上天都天搖地晃的兇手就是月夜朧,竟是連一點忙也不想要去幫的意思。
可是朝日晞知道,殺了她的人,應該是他。
問心殿外一道流光閃爍衝了進來,朝日晞抬手一攝,將流光扣入指尖。
是大日的弟子在傳信:「稟朝君大人,月座大人與外來者已交戰,大日大人正在旁調停,請問朝君大人可否蒞臨?」
朝日晞眸光沈了沈,指尖微動,將那縷流光碾滅。
他神色未動,只是垂眸立在原地。既然大日已經過去,他再過去也沒有意義。
他不會去。
也不想去。
他不想面對她的丈夫,那個可以毫無顧忌、理直氣壯地為她出手的人。
那個,她真正屬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