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如殘雪-3
可是她又有甚麼資格去怨他呢?
想來想去,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朝日晞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在閒逛。
他的小世界並不大,也無花鳥魚蟲點綴,日常所需不過是打坐、冥想、翻書而已。除了幾件他親手製作的器物外,幾無趣味之物。
可閒得無聊的人在無聊的地方看甚麼都會覺得有趣的多,就比如她現在正拿著一些蒲草,在嘗試著編織一樣。
也不知是不是她有這個天賦,在幾處需要打彎鈎織的地方行雲流水,倒也有幾分精巧的樣子。
她盤坐在地上,黑髮隨意用一根發帶束起,松松地攏在後腦,又因低頭編織而垂落至身前。他已經看過她不止一次抬手將頭髮撩至背後。
那頭烏發很是秀麗,有著油潤的光澤,想必手感是如絲綢般光滑,若是可以編織,想必能編成一個很美麗的發髻。
朝日晞的手指微微的摩挲了下,最終還是克制住了這個念頭。
她坐得很隨意,他卻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姿態近乎半跪,語氣卻一如既往的平靜低沈:「吾欲以元力試壓你體內之熱。」
「天魔王血的血液可以同化很多東西......」,他把自己先前的想法和姜贊容說了一遍,然後也和她講了可能會出現的情況:「陌生的元力進入經脈內通常會有輕微的熱感,且吾的修為比你高,雖然可能壓制住你體內的血脈,但血脈的同化亦然還在,兩者同時存在在你的經脈內,你想必會很難受。」
具體是如何難受,他也拿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現在嗎?」姜贊容沒有問別的,只是問是不是現在就要開始。就好似只要是朝君說的,她就會完全相信。
「不,需要等你體內再次出現......」他話還未說完,她的臉色就已經在變化。
每一次她的身體升溫都來的措不及防,儘管朝日晞已有準備,仍對她體內那忽然暴起的熱潮頻率之高略感意外。更何況,他早已察覺,每一次的發作,都與他有關。
只要他的行蹤在他們面前消失,那她必定會在他們沒有了他的蹤跡後身體出現血熱。
歸根到底是他們想要知道她的方位,但她的方位是一直在跟著他移動。
衣袖被緊緊抓住,她著急的喊:「就現在。」
看的出來她也不想再受這樣血熱的痛苦。
起身走至她身後,手掌輕輕貼著她的左肩,往她身體內輸入他的元力。
浩蕩的元力如潮水般湧入,沿著經絡奔流,迅速在四肢百骸間擴散開來。
朝日晞的思路沒有問題,姜贊容身上那急速升溫的熱度陡然停止了下來,顯然是她身體內的血脈察覺了入侵並被如此強大的元力給逼退了些。見溫度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他稍微松了口氣,可他低估了經脈內元力與血脈的相鬥的痛苦。
他背對著姜贊容,所以看不清她被疼痛折磨的模樣。
臉色慘白如紙,鬢邊滲出豆大的汗珠,她死死咬住唇瓣,不肯發出哪怕一點聲音。
王血在遭受到如此大的入侵後開始瘋狂反撲,在經脈內掀起一片狂風暴雨,想要加速同化這些突如其來的元力。
直到貼在她背上的手感受到重力,他才察覺不對。
朝日晞立刻收回掌力,但元力已深入太深,殘餘的力量還在她體內與王血糾纏撕扯。
她終於支撐不住,身體如失重般傾斜。
一陣輕響,她倒入他懷中。
她蒼白的面容近在眼前,唇瓣卻紅得刺目,上面清晰可見被咬出的牙印,顯然是用了狠勁。
朝日晞第一次生出如此強烈的無力感。
也第一次,對自己未能及時止住她的痛苦感到懊悔與自責。
她如此痛苦。
她已然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