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搏輓裂-4
諸明見雙方似乎都各退了一步,便主動提出來說:「拷取記憶需得僻靜之處,此處嘈雜,恐生變故。不如讓貧僧帶他去妙渡山,待轉憶完畢,再安排弟子將轉憶珠給兩位送來。」
鏡空和尚也上前一步,附和道:「這位小友與佛家有緣,二位大可放心,貧僧等必當妥善處理。」
見他們如此保證,周吟蓮不再多言,示意客卿將秋明池的鬥篷強行脫下。他接過鬥篷,指尖輕輕撫過布料。
他的目標只有姜贊容。
「東宵.....」如果要去東宵的話,只有銀聯樓有東宵的航線可以度過界海。
「去把今日上船的人都查一遍。」
吩咐完後轉身準備回到海棠花舟上去,步履匆匆,絲毫不在意八聲城今日這一出鬧劇。
可是有一雙眼睛,帶著絲絲怨毒,緊緊的盯著他。
他回頭看去,只見一隻被擒住的妖族正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恨意。那張臉——
「是你。」周吟蓮眯起眼睛,認出了薄疑。
周吟蓮記得他。
思緒被拉到很久以前。
那時的他年少輕狂心高氣傲,誓要把銀聯樓的生意擴張到七界的各地,想要與從前銀聯樓並未交易過的妖族嘗試建立長久的交易關係。
他是中洲銀聯樓的少主,是掌控者各界的物資交易的人,走過那麼多地方,從未有人敢對他下手,故他出行時並未帶太多侍從。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妖王竟如此貪婪,企圖將他的海棠花舟據為己有。若不是有她在身邊,恐怕海棠花舟的主人早已易主。
那時姜贊容一路護著他不斷在妖王的追殺下橫行西山府突圍尋找出路,渾身鮮血,功體受損,陷入了死亡的陰影中。
哪怕他餵了無數的元丹和靈藥給她,甚至是渡給她自己的元陽,也只是拖延了她死亡的時間。
正是這個妖的及時出現,在他的幫助和掩藏下,他們倆個沒有被妖王給找到,她也堪堪活了下來。
每次想起這件事的時候,他無比後悔,後悔自己太過高傲,後悔自己太自以為是,讓她承受了這樣的痛苦。
西山府如此膽大妄為,周吟蓮也給了最有力的反擊。
銀聯樓永不與妖族做交易,他切斷了通往西山府的商船,並嚴令往返西台界的商船不准讓妖族登船。甚至,在銀聯樓一向秉持公平交易、絕不插手其他界面內部事務的原則下,他私自以周吟蓮的身份,暗中幫助佛修來對抗妖族。
現在,那個救過他們的妖,此刻正被鎖著。
身旁的僕從極有眼力勁的問道還在薄疑身旁駐守的海苦:「海苦佛子,請問這妖是犯了甚麼事情被抓的?」
海苦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了一聲:「擅闖城內,企圖破壞集市。」
薄疑渾然不理這和尚信口雌黃,只是緊緊盯著周吟蓮,盯著盯著,竟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找不到她。」他笑得癲狂,甚至表情都已經扭曲:「可是,大人說,在床笫間,你比不上我。」
周吟蓮看著他放肆大笑,神情不變,只是眼底含了些霜。
但他並未發作,只是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卑劣的偷竊者。」
看來沒有必要救他。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去,只是在轉身的時候,他掃了一眼鐘卓。
他在和諸明要求進入妙渡山,親自看著秋明池的記憶被抽取出來。
那只妖不過是她在床笫間的玩物而已,而鐘卓,這個南楓華的人,才是他要小心的人。
‘卑劣的偷竊者’
渾身的血液似乎凝固,薄疑恍然間又好像回到了原地----陰暗的場地,潮濕的石頭,他躲在暗處,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窺視著他們的身影。那種卑微與無力感,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劇烈的掙扎了起來,想要突破這個牢籠,想去殺了周吟蓮。殺了那些能夠站在她身旁的人!
可就算那樣,他依舊是那個躲在暗處的影子,永遠無法真正站在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