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不得超生
意識如潮水般漫去,時間不再流逝,世界變得好安靜,像是置身於真空。
不知過了多久,喬之易胸口劇烈起伏,又一次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從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里掙脫出來。
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她轉過頭,看著身邊安安靜靜躺著的少年,握著她的一根手指,睡夢里都沒松開
一切回到了悲劇還沒開始前,她還沒被仇恨蒙住眼,謝之南還沒被逼瘋進療養院,他還是這麼鮮活,這麼年輕,這麼討人喜歡。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指尖輕輕動了動,剛要抽回手,就被謝之南攥得更緊了些。
「壹壹,你怎麼醒了?是不是很難受?」
喬之易偏過頭躲開謝之南貼過來的呼吸,微微用力抽回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指。
「謝之南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盯著喬之易冷硬的側臉看了幾秒,低聲開口:「我做錯甚麼了嗎?」
頭還是很暈,難以分清真實與虛幻的界限。不得不承認,重生之後看到他的瞬間,最先湧上來的微妙情緒,是「竟然還能再見到他還是正常人的時候」。
「謝之南,」喬之易眯了一下眼睛,「你,為甚麼躺在我邊上?」
遲遲等不到他的回應,喬之易皺起眉頭,月光透進來,她的側臉好似蒙了一層薄霜。謝之南按開床頭燈,昏黃的光線落下來,在她身上映出格外耀眼的光亮,在燈光的照射下,她整個人亮得好似快要透明一樣,帶著一種聖潔感。
少頃,聽見謝之南的聲音:「你喝醉了,我怕你萬一嘔吐的時候嗆到自己,又怕你半夜踢被子著涼,就想留在這裡照顧你。」
「哦,下次拿張報紙坐地上等就行了。」喬之易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
她咬著牙撐著坐起身,醉酒的鈍痛一下下鑿著太陽穴,她抬手扯了扯自己的泳衣帶子,努力回憶這是誰的房間。
「這是誰家?」
謝之南往前湊了湊,伸手想去碰她的額頭:「壹壹,你是不是頭疼得厲害?」
指尖還沒碰到皮膚,就被喬之易狠狠揮開。她力道太大,手肘直接撞在了謝之南的顴骨上,登時就紅了一塊。喬之易垂著眼,看著他攥在身側微微發抖的手,冷聲道:「私下要叫我甚麼?不要以為我賞你幾分好臉色,你就可以在我面前沒規矩。」
謝之南纖長的睫毛垂了下來,在眼瞼投出一片陰影,濃得穿不透光,連忙從床上爬下來。
「小姨。」
「嗯,今天是甚麼情況?」
「今天是陸離的生日趴,你晚上被人敬了太多酒,喝多了,說頭暈要休息一會兒,我就扶你到客房來了。」
喬之易沈默了片刻,忽然一拳頭砸到床上,從床上跳了下去,「他媽的,這缺德玩意兒肯定克我,怎麼甚麼爛事都跟他有關!」
謝之南被她忽然起身的動作嚇一跳,趕緊跳過剛剛的話題:「我叫輛車,我們先走吧?你平時認床,在這裡肯定睡不慣。」
距離天亮不剩幾個小時,窗簾之外的世界變成霧蒙蒙的煙藍色,喬之易扶著發脹的額頭往門口走,腳腕忽然一軟,差點栽倒在地,後腰及時攬過來一隻帶著涼意的胳膊,穩穩托住了她。
等喬之易站定,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將他的雙手交叉按在後背。一米七五的身高,讓她毫不費勁的將他的臉按在門上。
「謝之南,」喬之易貼近他,嘴唇快要碰上他的耳朵,「管好你的狗爪子,別隨便碰我,聽得懂不?」
少年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我只是怕你摔了。」
「那也輪不到你多管閒事。」
喬之易空出一隻手,揪著他頭髮用力往後扯,嘴角卻泛起愉悅的笑意,「看看你現在這副賤樣,誰教你天天黏著小姨的?還要不要臉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