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瘋了
自打受傷之後,杜元野一天到晚就只能躺在床上。連刷終端的時間都受嚴格管控,娛樂活動乏善可陳,整天閒得發慌,整個人都快長霉了。
埋在被子里昏昏欲睡時,病房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孔睿北剛走沒多久,江憫一般是下午到傍晚的時候來,離現在還有一兩個小時。這個點會來的,多半是查房的醫生或者護士。杜元野躺著懶得動彈,眼睛撐開一條縫。
然後看見了站在床邊的林佑。
這是自杜元野受傷以來,他第一次來探視。
而且是空著手來的。
作為被救,且害她傷成這樣的罪魁禍首,這種行為多少有點白眼狼的意思。但杜元野沒往那方面想,她只看到他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反而挺高興的。
「林佑,你來看我啦!最近怎麼樣?」她一下坐起來,眼睛亮亮的,隨即又垮下臉抱怨,「我在這兒連終端都玩不了,快無聊死了,白塔最近有甚麼新八卦嗎,快跟我說說唄。」
林佑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的臉看。以往杜元野見他,他總是面上帶笑,溫柔和善,但今天他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漆黑的眼眸猶如深不見底的寒潭,無端讓杜元野背後有點發毛。
她乾咳一聲,又補充一句,「你別這麼看我啊,我跟你說,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傷得沒那麼重,醫生說我骨頭硬得很,等繃帶拆了,搞不好比以前還能打呢。這是好事啊!」
林佑依舊沒有說話。
他凝視著床上的人,喉嚨像被堵住了,讓他竟有些喘不上氣。
他不能理解,為甚麼她差點因為他丟了命,現在卻能這樣雲淡風輕地跟他聊天,像甚麼也沒發生過一樣,甚至反過來寬慰他。
難道她就對他沒有所圖嗎?林佑不相信。從他記事起,他活過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一張張藏著目的的臉——善意是誘餌,溫柔是偽裝,靠近你的人都帶著自己的打算,沒有人會無端對另一個人好。
也許杜元野圖的是他的嚮導身份,也許是他能幫她淨化精神力,又或者,林佑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也許她圖的是他的肉體?
畢竟在他被送進那座實驗中心之前、在那場將他定向改造成嚮導的基因工程之前,他也曾被一些人用令人作嘔的目光打量過。當然,那些人最後的下場都很慘。
可如果杜元野是裝的,一個那麼蠢的蠢貨,怎麼可能裝得這麼不露痕跡?
林佑始終無法說服自己,胸口煩躁越積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