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全身檢查
孔睿北在床沿坐下,手臂僵硬地抬起來,試著去撫摸自己弟妹的發頂。那只平時握槍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笨拙得不知該用幾分力道。
「好了,不是你的錯。」他的聲音很是不自然,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安慰。
杜元野睜著眼睛望著他,眼淚卻止也止不住,哭得鼻涕都快淌下來了。
孔睿北有輕微潔癖,太陽穴跳了跳,硬是忍著沒撒手走人。他從床頭抽了兩張紙巾,胡亂往她臉上抹了幾把,動作粗魯得像在擦桌子,但到底沒把她推開。
「你不想淨化的話,那就不淨化了。」他把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語氣可以稱得上是溫和,「我們找找別的辦法。」
杜元野抽著鼻子,聲音里帶著一絲希冀:「真的……有別的辦法嗎?」
「當然。白塔的醫學技術這麼發達,針對感官過載肯定還有別的緩解手段。」
孔睿北平生頭一回昧著良心撒謊。
就在剛才,他在樓下正和江憫談這件事。江憫說得清清楚楚——現階段能治療嚴重感官過載的,只有深度淨化這一個辦法。臨時淨化、嚮導素抑制,這些都只是權宜之計,能拖延,卻無法根除。
但從杜元野的反應來看,她對找其他嚮導做淨化這件事,潛意識里藏著很深的排斥。而且她的精神狀態已經被感官過載拖垮了,甚至到了嘗試自殺的地步。
一切的原因,無非是她放不下孔明琛的死。
對於弟弟的犧牲,孔睿北同樣遺憾,同樣悲傷。但進入白塔、成為前線作戰人員的那一天起,每個人就都做好了殉身的準備,他也不例外。所以哪怕再痛,他也很快就走了出來。
可杜元野不一樣。她走不出來。
江憫告訴他,他動用了權限,用儀器測算了杜元野的感官過載指數。正常哨兵的指數維持在20%左右時就需要做深度淨化來降低,而杜元野目前的指數,竟高達67%——整整是常人的三倍還多。
再這樣下去,她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