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
秦湘雨穿過教學樓一樓的連廊,遠遠的,她看見了霍遠洲。
一個人坐在教務處辦公室外面的長椅上,背靠著牆壁、雙肘撐在膝蓋上,頭垂得很低。校服襯衫的下擺從褲腰里松脫出來一半,前襟和袖口上沾著深褐色的血跡,有些已經乾透了。這副狼狽的樣子她倒是第一次見。
她並沒有急著走上前。
校園論壇上那條引戰評論是她用一個小號發的。當初送霍遠洲來學校報到時,教導主任告訴她可以去學校內部論壇看下往期發佈的實踐活動作為參考。霍遠洲半個月沒回家了,她並沒有其他渠道瞭解她的信息,無意間登錄他們的校園網站看到了關於學生會的討論,下面出現了霍遠洲的名字,於是她就趁機添油加醋的發表了一些引導性的言論,不出所料,霍遠洲成為了輿論的中心。發完那條評論之後她等了幾天,等到帖子發酵得足夠難堪,才動手把評論刪掉。現在論壇里已經找不到那條源頭了,只剩下那些瘋狂滋長的謠言。
少年孤零零坐在長椅上的身影落在她眼底,讓她產生了一瞬間的動搖。下一瞬,那些被算計的恥辱又迅速攀上心頭,比起那些,這些風言風語又算得了甚麼。這才哪到哪。
秦湘雨穩住心神,邁步朝長椅走過去。鞋跟的聲音不疾不徐,她站定在霍遠洲面前,遮住了從窗口投進來的那束陽光。
霍遠洲的視線里先出現的是一雙裸色高跟鞋,他的腦袋空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人是誰。他已經半個月沒見過她了。那天之後他就回了學校,後來出了這些事,他以為來學校的會是律師,或者是王媽,是任何一個他不怎麼想見的人。他甚至設想過最壞的情況是霍家哪個親戚被律師叫來處理他的麻煩。但他沒想過是她。她,還願意管他麼。
「受傷了嗎。」
她問他有沒有受傷。
霍遠洲的腦子像被甚麼東西卡了一下,幾秒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沒有。」
秦湘雨沒有再說話。她站在他面前,視線從他臉上的血點掃到衣袖上的血漬,最後收回目光,垂在身側的手沒有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