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起來
原來他也還沒緩過來。
這個念頭在腦子里過了一圈,沒有變成表情出現在臉上。天之驕子突然喪父,確實不容易。霍雲霆把一切都留給了他,股份、地位、繼承權,唯獨沒給他一個能幫他撐過這個坎的大人。王媽是傭人,律師拿錢辦事,親戚虎視眈眈。他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大概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關上門,走到梳妝台前坐下。鏡子里的女人臉色發白,嘴唇乾裂。她對著鏡子慢慢梳開打結的頭髮,動作不緊不慢,每一梳都像在把散掉的骨頭一根一根地正回來。
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下樓。王媽正在廚房擦灶台,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手裡的抹布差點掉進水槽。臉上的皺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綻出帶著心疼的笑。
「秦小姐!你可算下樓了!兩天不吃東西怎麼行,快坐快坐,我給你熱飯。你想吃甚麼?粥還是飯?冰箱里還有條鱸魚,我給你清蒸一條吧?」
秦湘雨在餐桌前坐下:「粥就行,王媽,不用太麻煩。」
王媽從鍋里盛了一碗一直溫著的小米粥,又端了兩碟小菜放在她面前,站在旁邊看著她吃,眼眶微微泛紅。「你肯下來吃飯就好,年紀輕輕的,不管遇到甚麼事,身體最重要。」
秦湘雨低頭喝了兩口粥,溫熱的米湯滑過乾澀的喉嚨,胃里慢慢有了暖意。「遠洲這兩天怎麼樣?」
提到霍遠洲,王媽臉上的欣慰換成了愁容。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樓上聽到:「這孩子也不讓人省心。飯倒是會下來吃,但你沒看見他那個樣子,臉色差得很,眼睛底下黑得跟甚麼似的。關鍵是他自己在房間里偷偷喝酒,我去打掃房間的時候在角落里看到好幾個空瓶子。我說他也不聽,還說讓我別管他。」
王媽憂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秦小姐,我說他不聽,但他好歹是你繼子,你看看你能不能幫著勸勸?這麼小的年紀把身體喝壞了可怎麼辦。」
秦湘雨放下勺子,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表情帶上恰到好處的擔憂,語氣柔和懇切:「王媽您放心,我會找機會跟他聊聊的。遠洲現在正是最難受的時候,他需要時間。」
王媽連連點頭,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小洲從小就倔」、「其實心不壞」之類的話。秦湘雨一邊喝粥一邊聽著,偶爾點頭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