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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產

路人886 · 脫殼 · 本章第 2 / 2 頁

是不是你?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太平間里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扎進牆壁,你害死我爸。

秦湘雨眼眶里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霍遠洲,你雖然未成年,但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

霍遠洲嗤了一聲,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看,這就是你的嘴臉。我爸剛去世,你就懶得裝了。

秦湘雨沒有接話。她站在那裡,一身黑裙,眼圈泛紅,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霍遠洲從她身邊走過去,肩膀擦過她的手臂,她沒有躲。

接下來三天,霍遠洲沒有和秦湘雨說過一句話。他作為長子扶靈位,在殯儀館門口迎送前來弔唁的親戚和高管。一身黑色西裝,胸口別著白花,面沈如水地鞠躬、答禮、安排座次。秦湘雨站在家屬隊列的另一側,有人來慰問時她微微鞠躬答謝,但那些寒暄幾乎全部繞過她,落在霍遠洲身上。她站在那裡像一件多餘的道具,一套黑衣掛在家屬隊列里,只是為了不讓場面上少一個太太的位置。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份量——霍雲霆死了,她這個嫁進來不到半年的年輕太太,在這些人的算盤里已經沒有任何分量了。

她安慰自己,沒關係。股份分配的時候才是真正的底牌。只要她的名字出現在股權書上面,她就不用再受這些人的眼色。熬過這幾天,拿了股份,她就能和這群人分道揚鑣。

儀式結束當晚,陳律師在霍家書房召集了一個只有三個人的會議。紅木書桌上攤著幾份文件,台燈的光把紙張照得偏黃。霍遠洲坐在書桌對面,西裝外套還沒脫,領帶松了一半,一臉倦容。秦湘雨坐在靠窗的沙發邊,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

陳律師先從霍雲霆的個人遺囑開始宣讀。核心意思簡潔明瞭:霍遠洲作為唯一子女,是第一順位繼承人,繼承霍雲霆名下全部個人財產及公司股權。秦湘雨沒有意外——她和霍雲霆結婚不到半年,沒有共同子女,婚前協議也簽了。她安靜地坐著,等下一份文件。

接著陳律師拿出一份股權書。霍雲霆生前持有公司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霍遠洲名下已有百分之五。按照章程和遺囑,霍雲霆去世後其持有的全部股權由霍遠洲繼承,加上原有的百分之五,合計百分之三十。陳律師念完最後一個字,合上文件,說以上就是全部。

秦湘雨等了五秒,確認他沒有下一份文件要拿了,才開口:陳律師,沒有我……沒有其他的份額麼?

她的語速不像平常那樣從容,尾音微微上翹,帶著一絲緊繃。陳律師看了她一眼,搖頭:股權分配的部分確認無誤,霍先生的股權全部由霍遠洲繼承,不涉及其他任何人的份額。

秦湘雨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他之前問我要過身份證,說交給律師去辦,在一些合同上加上我的名字。這件事有,一定有。陳律師你查一下,不是股權的話,有沒有別的?任何屬於我的東西?

陳律師沈默片刻,翻開文件夾從頭到尾快速翻了一遍,然後抬頭:秦小姐,就我目前手裡的文件來看,股權部分確實沒有您的名字。按照婚姻法的相關規定,您作為配偶享有霍先生婚後收入的相應權益,這部分會在後續的財產清算中一並處理。

秦湘雨站在原地,嘴唇微張,然後緩緩合上了。婚後收入。霍雲霆在公司拿的年薪百萬出頭,結婚不到半年,能分到的那點婚後收入也就幾十萬。幾十萬在霍家,在這張攤著股權書的紅木書桌上,連零頭都算不上。和霍遠洲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權相比,她那點權益約等於無。

可她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她確實簽了婚前協議,確實沒看到過最終的股權文件。霍雲霆說過的那些話,死無對證。她總不能跟陳律師說他答應過我——在法律面前,承諾是最不值錢的證據。

她感覺自己被一隻從墳墓里伸出來的手扇了一巴掌。

霍遠洲一直沈默地坐在椅子上,從陳律師念完股權分配之後就沒再開口。他聽到秦湘雨追問份額時抬頭看了她一眼——他也沒料到,這個女人嫁進霍家半年,連一分錢股權都沒拿到。父親承諾過不會動搖他的繼承人地位,他只當是份額會分割一部分出去,沒想到父親做得這麼乾淨,一刀下去,秦湘雨連骨頭渣都沒分到。

秦湘雨沒有再說甚麼。她控制著自己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書房,把門在身後輕輕帶上。走廊里很安靜。她沿著樓梯往三樓走,手扶著扶手,指甲在木頭表面留下極淺的划痕。走到三樓拐角時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主臥緊閉的門上。她在這裡住了快半年,連主臥的衣櫃都沒能放進自己的衣服。

她早就該看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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