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
秦湘雨坐在長椅上,握著紙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周圍所有聲音都忽然消失了,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她能看見醫生的嘴唇還在動,老周低下頭摘掉眼鏡在揉鼻梁,小劉背過身去肩膀在抖,但所有這些畫面都被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罩隔開了,隔在她觸不到的地方。她昨晚想過最壞的結果,一條一條都想過,但「想過」和「親耳聽到」之間隔著的距離,比她從出租屋到半山的路還要遠。
陳律師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住了腳步。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外套,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在一群失魂落魄的人中間顯得格外冷靜。他微微彎下腰,用不輕不重的語調對她說:「秦小姐,您還好吧?」
秦湘雨把紙杯放在旁邊的座位上,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沒事。」
陳律師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她還能繼續溝通。他的語氣平穩而克制,帶著一個執業多年律師在面對突發狀況時慣有的職業性冷靜:「霍先生這個情況,確實讓人始料不及,尤其還是在上市前夕這樣的關鍵節點。不過霍先生之前有過相關的風險預案,相關的法律文件我回去就整理,後續會按照程序和相關人員逐一溝通。」
秦湘雨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聽到「風險預案」四個字的時候,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旁邊的一位高管也走上前來。秦湘雨認得他,他是董事會成員之一,姓鄭,在寰宇乾了十幾年,平時開會坐在霍雲霆左手邊第三個位置。他說話的聲音很沈痛,但沈痛的表層下面有一種已經調整好姿態的、董事會成員特有的穩重。
「湘雨,現在這個情況,我們大家都很痛心。」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秦湘雨調整好呼吸,「後續的一些事宜可能需要你來操辦,畢竟你現在是霍總的家屬。公司那邊的事情董事會會處理好的。你現在雖然不在公司任職了,但鑒於你的特殊身份,我們會盡量考慮周全,有甚麼事情會第一時間跟你通氣。」他看了一眼秦湘雨的臉色,又補了一句,「你現在狀態不太好,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這裡的事情我們來處理就行。」
秦湘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圍的其他人。每個人臉上的深情都看不透。她雖然是霍雲霆法律上的妻子,但是接下來的事情確實好像沒有她存在的必要。霍雲霆活著的時候,她是霍太太;霍雲霆死了,她就是秦小姐。權貴的社會往往更現實。
她從長椅上站起來,膝蓋微微發軟,但她把重心壓在後腳跟上穩住了。小劉趕緊過來扶住她的手臂,說:「湘雨姐,你現在這樣一個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秦湘雨沒有推辭。她任由小劉扶著她穿過走廊,經過霍雲霆的病房門口時,她側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門上方的監護儀已經關掉了,指示燈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