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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陌生人

路人886 · 脫殼

秦湘雨推開304病房的門的時候,走廊里的日光燈在她身後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落在病房的地板上,又隨著門緩緩合上而消失。房間里只開了一盞夜燈,光線昏暗。靠窗的床位上,一個男人正安靜地閉眼躺著,淺藍色的病號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額頭上纏著一圈紗布,左邊的顴骨附近有一片碘伏塗抹過的擦傷痕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顏色格外深。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這張臉。叄十歲出頭,五官端正,眉骨和鼻梁的線條乾淨利落,算不上英俊,但也不難看,是一張放在任何場合都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的臉。他的呼吸平穩而深沈,胸口隨著每一次吸氣緩慢地起伏,顯然還在昏睡中,對房間里多了一個人毫無察覺。

秦湘雨站在床邊,把這張臉從頭到尾仔細地看了一遍。沒有印象。她又默念了一遍護士告訴她的名字:李明遠。究竟是誰呢?她才交接秘書工作不到叄個月,霍雲霆的交際圈子在這段時間里能發生的變化極其有限,如果他是合作夥伴或者公司的人,她不可能毫無印象。可這個名字像哪通無關緊要的電話里出現過,模糊而遙遠,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更想不通的是,這個男人為甚麼會出現在霍雲霆的車上。小劉說得很明白,今晚車上只有霍雲霆和司機小陳,沒有第叄個人。霍雲霆不是那種會隨便讓外人搭車的人,他向來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楚,連公司的核心高管想搭他的車都要提前打招呼。如果這個男人不是公司的人,也不是合作夥伴,他為甚麼能坐在霍雲霆的車上,而且秘書毫不知情?

床上的男人翻了個身,似乎因為術後有些痛苦而不自覺的皺眉。秦湘雨退後一步,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依舊安靜。秦湘雨靠在病房門外的牆壁上,閉了一下眼睛,把腦子里所有關於霍雲霆社交網絡的記憶快速過了一遍,依然沒有對上號。她把這件事暫時歸檔,推開了霍雲霆特護病房的門。

特護病房比普通病房寬敞得多,霍雲霆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呼吸機和心電監護儀,引流管從繃帶下面伸出來,連接著床邊的負壓瓶,瓶子里有少量的暗紅色液體。臉色透著因失血過多之後的那種蒼白,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比平時凹陷了幾分。

秦湘雨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醫生說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是重點觀察期,能挺過去就有希望。她看著病床上的男人,心情複雜得連自己都理不清。他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老闆。她希望他能挺過來,這份希望不是裝的。但她沒有辦法阻止自己在心底深處做最壞的打算,這是本能,是她在職場里摸爬滾打六年刻進骨頭裡的生存直覺。

如果他真的沒挺過去,她該怎麼辦?婚前財產協議她是簽了字的,但婚後霍雲霆主動跟她提過,說已經把她的名字加進了一些合同里。雖然沒有看到最終的股權文件,但上市在即,那些法律手續按理說應該已經走完了。如果屬實,就算霍遠洲繼承了他父親的遺產,她手裡這部分股權也是獨立合法的,誰也拿不走。有這些股份傍身,她就不用再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裡,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至於霍遠洲,那個少年對她的態度她再清楚不過,最壞的結果就是兩個人老死不相往來。熬過這幾年,她不過才叄十出頭,手裡握著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到的財富,往後的路怎麼走都是她自己的事。

她把這些問題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像以往處理任何一份項目文書,仔細的盤算著可能出錯的地方,每個變量都算清楚以後,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困意湧上來,她趴在床邊,不知不覺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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