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霍雲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里沒有揶揄,也沒有不滿,更像是一個長輩看著晚輩犯了個無關緊要的小錯誤時的那種寬容的、覺得有趣的笑。
他走到她面前,身上的酒氣夾著一絲淡淡的木質香調,大概是某種男士香水的尾調。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從她微濕的頭髮掃到她擋在胸前的手臂,沒有刻意停留,也沒有刻意避開,很自然,很溫和。
「抱歉,今天算是我們新婚第一天,但上市的事情還有幾輪協商沒敲定,實在推不掉,沒能陪你吃飯。」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沈一些,也許是酒精的作用,「還習慣嗎?」
秦湘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沒關係,公司的事重要。我今晚和遠洲一起吃的飯。」
霍雲霆點了點頭,顯然王媽已經跟他彙報過了。他把手輕輕搭在她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像是在安撫一隻初到陌生環境里有些拘謹的貓。
「遠洲還是小孩子,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你多體諒,給他點時間,他會慢慢接受你的。」
「我理解。」秦湘雨說。
「那我先去洗澡。」
霍雲霆收回手,轉身走進了主臥的浴室。
秦湘雨站在原地,把那口一直憋著的氣緩緩吐出來。她走到梳妝台前坐下來,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臉頰有點紅,大概是剛才緊張導致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臉,在心裡把剛才那個「是的老闆」翻來覆去地罵了三遍。
吹乾頭髮,塗好護膚品,她站起來,走到了主臥。
秦湘雨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床墊很舒服,是那種不會太軟也不會太硬的質感,被子帶著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和霍雲霆身上那股木質調的氣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陌生的、屬於這個房間的味道。
她側躺著,聽著浴室里持續的水聲,想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女孩,該懂的都懂。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法律上已經是夫妻,躺在同一張床上,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不需要任何想象力。但秦湘雨並不抗拒。
客觀來說,霍雲霆除了年齡比她大一輪之外,其餘的條件都不差。他的相貌在同齡人里算是相當能打的,身材也沒有走樣,平時自律,每周固定健身兩次。更重要的是他有風度,從她進公司到現在,六年了,她從沒見過這個男人對下屬發過脾氣,也沒聽說過任何關於他的桃色新聞。作為一個上位者,他的修養好得挑不出毛病。
她不虧。
而且——她把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如果懷上一個孩子,她在這個家裡的地位會更穩固。那個少年不會成為她的同盟軍。但如果她有自己的孩子,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浴室的水聲停了。
秦湘雨閉上眼睛,聽著浴室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然後是另一側的被子被掀開的輕微響動。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隔著空氣傳到她的皮膚上。
她深吸一口氣,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