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伏在水池前,後背弓成難看的弧度,長髮凌亂的垂落,淚水,汗水,口水混在一起,狼狽的不像話。
過了許久,乾嘔的頻率才慢慢降下來。
強撐著發軟的身子站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衝臉,漱口,鏡中人臉色慘白,嘴唇還帶著剛才被歌蕾蒂婭親過的痕跡。
擦…擦…擦…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尖銳的指甲刺破皮膚,痛感才將他拉出,不行…不能這樣…
不行。
還不能崩潰…
歐尼爾盯著鏡中人的眼睛,看了幾秒,隨後揉著臉上僵硬的肌肉,恢復了原先溫和的模樣。
擦乾臉,整理好衣服,重新扎好頭髮,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衛生間的門,打算看會電視。
本想在宿舍里待著的斯卡蒂卻總是感覺心浮氣躁,難以安心,最後還是慢吞吞的走了出來。
歐尼爾已經在沙發上坐著了。
他像是完全習慣了被抱著的姿勢,整個人側躺進那只巨大的虎鯨抱枕里,雙腿自然的交疊在一起,光潔的小腿從短褲下沿露出來,膝蓋微微彎曲,半截大腿的皮膚在柔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那只虎鯨抱枕是斯卡蒂的。
當初在活動會場她一眼就相中了這個,特地選的最軟的填充物,想著抱起來得有多舒服,可現在它卻被歐尼爾半個身子嵌了進去。
灰發少年的側臉貼在虎鯨圓滾滾的腦袋上,眼神懶懶的落在電視上,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柔美的身材曲線,毫不設防的展現在她眼前。
斯卡蒂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沙發另一端坐下,距離不遠不近,能剛好嗅到那股好聞的洗發水和小鳥味,手指無意識的捏著手指,視線一次次不小心從屏幕上滑開,偷偷落在那截白嫩的小腿上。
光滑。
沒有一絲多餘的毛髮與角質,皮膚薄的隱約能見到地下細小的青色血管,大腿內側的肉隨著他調整姿勢時微微晃動,柔軟的感覺稍微用力就能陷進去。
斯卡蒂腦子里忽然閃過許多不該出現的念頭——
如果自己現在伸手,握住那截小腿,會是甚麼感覺?
如果現在把臉貼上去,會不會被罵?
如果…再往上一點,把那條短褲慢慢褪下來…
耳根燒了起來。
「斯卡蒂?」
歐尼爾忽然開口,「你不看嗎?」
「看,看的…」她慌忙把目光釘回電視,可根本不知道屏幕中的人在說些甚麼。
余光里,女妖只是有些關切的看著她,察覺到她也在看自己的歐尼爾微微一笑,隨即便又重新專注的看電視了,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她的異常,甚至又往抱枕里縮了縮,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交疊的雙腿微微張開了一些,褲腿也因此往上蹭了蹭,不經意間露出了一條能看到大腿根部附近軟肉的縫隙。
斯卡蒂的呼吸亂了,她知道自己不該再看。
可那雙腿就安安靜靜的放在那裡,看不看都放在那裡,歐尼爾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電視上,抱著虎鯨玩偶的鰭很是放鬆。
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在想,要是這個虎鯨是自己該有多好。
能光明正大的抱著女妖,能把臉埋進那截小腿里,能聞聞他到底有多香。
可她甚麼都沒做。
只是一次次偷偷看過去,又一次次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那只抱枕是斯卡蒂最喜歡的,但現在,它被歐尼爾用了,這個與她最親密的物件被人如此理所應當的霸佔,她本應該生氣的。
但她沒有,胖胖虎鯨只是坐在一邊,看著自己心愛的抱枕在歐尼爾身下被擠出不同姿勢,佔有欲混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感爬了上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那個抱枕上面會不會還有他的味道。
如果自己也擠上去,從後面抱住他,反正他也會答應的,手這麼伸進他和抱枕的空隙,再握住那截小腿…
歐尼爾會不會只是哼哼兩聲,然後就像對二隊長那樣,順從的向後靠。
性幻想來的又快又直白,從那天目睹女妖在歌蕾蒂婭懷中自慰後,便再也不可收拾。
想要…抱抱他,牽牽手…
面頰的緋紅被不動神色的女妖盡收眼底。
日子一天天過去。
歐尼爾與斯卡蒂的關係並沒有甚麼變化,白天她依舊把自己的大虎鯨抱枕放在沙發上,如同設下的陷阱一般期待那個誘人的獵物趴上去,留下自己的氣息,沒有人覺得這不對,包括她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夜晚再將這個依附著歐尼爾氣息的抱枕夾在兩腿之間,不斷腦補著那些直白的性幻想去發洩她的慾望。
越來越直白,越來越大膽,每天都要洗去自己那一身如同發情雌獸一般的氣息才敢出現在歐尼爾面前。
既緊張又期待著他能夠發現自己留在那抱枕上的氣息。
可他還是沒有反應,二人之間的關係最多也就進展到了歐尼爾給她做愛吃的熔岩蛋糕。
僅此而已。
一切都還在正常範圍之內。
他看見她時依舊會露出那種溫柔的笑,時不時穿著從歌蕾蒂婭衣櫃里找到的寬松居家服窩在沙發里睡覺。
幽靈鯊也買了一個大玩偶,但他似乎格外鐘情於她的那個虎鯨。
總有種說不清的開心。
歌蕾蒂婭的衣服普遍收緊修身,偶爾有幾件沾染著她氣息的寬松襯衫也被歐尼爾穿去,扣子雖然扣的整整齊齊,卻也遮不住甚麼。
女妖的腹部是標準的那種平坦類型,有著漂亮的人魚線,肚臍眼微微凹陷下去,可愛的一塌糊塗。
靜靜縮在抱枕中就像是小貓那樣。
斯卡蒂感覺自己像是被當作小孩一樣對待了,因為歐尼爾完全不提防她,相較於勞倫提娜在宿舍時的拘謹,與自己相處時的歐尼爾反而異常放鬆,不僅會做甜品給她吃,甚至還能當著她的面窩在抱枕里沈沈睡去。
完全不在意她是否對他產生了甚麼樣的想法,或者篤定她想了也不敢。
有點小生氣。
「斯卡蒂,可以幫我拿一下盤子嗎?」
「嗯。」
不過蛋糕還是得吃。
奶油與水果的滋味在舌尖瀰漫交匯,烘烤好的蛋糕胚像是雲朵一樣鬆軟,這個烤箱總算是迎來了它真正的主人。
一邊吃蛋糕,一邊看歐尼爾的斯卡蒂這麼想的。
要是這種日子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啪——!
「怎麼了?!」
陶瓷碎裂的聲音在僅有兩人的屋內格外清晰。
歐尼爾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還擺著端盤子時的姿勢,地上散落著白色的碎片,奶油和果醬濺的到處都是,原本精緻的蛋糕毀了。
刻在身體里的本能瞬間警覺,即便歌蕾蒂婭不在,可恐懼卻像條件反射一樣湧上來。
他幾乎是立刻蹲下去,手指胡亂去抓那些鋒利的碎片,根本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第一片陶瓷碎片的邊緣就已經划過指腹,紅色直到抬起手來才從縫隙滲出。
沒有停下。
第二片,第三片,紅色越來越多,順著皮膚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和奶油混在一起。
紅白交錯間,指尖已經麻了,但手依舊機械的撿著,嘴裡無意識的重復細碎的話語,「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就收拾好…不會弄髒的…」
他像是在和空氣說話,斯卡蒂終於回過神。
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抓住那只布滿鮮紅的手腕,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歐尼爾!別撿了!」
女妖低著腦袋,她看見了那雙空洞的紅眸,血還在指尖滴落,但他還想要去撿地上的碎片。
斯卡蒂將其推到一邊,迅速將現場收拾乾淨,然後立刻跑去拿藥箱。
歐尼爾依舊呆呆的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蜷著,鮮血把淺色的家居服袖口染出一小片紅,小心翼翼把刺進傷口裡的陶瓷碎片拿出來。
指腹上有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口子,奶油,果醬與鮮血混在一起,紅白雙色如同點綴著草莓醬的冰淇淋。
腥味與甜味一同湧入鼻腔。
斯卡蒂的動作漸漸慢下來。
雙手輕柔處理著那截被白色染髒的手指,那是多麼漂亮的一雙手啊,在被划傷後更讓人感到惋惜與憐愛。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低下頭。
「…不要…」
甜…血腥味與果醬的酸甜交融,混著奶油濃郁的香氣,舌尖觸碰到溫熱的皮膚時,她自己也愣住了。
噠噠~
鞋跟敲地的動靜戛然而止,歌蕾蒂婭回來了。
四目相對的瞬間,歐尼爾整個人都劇烈的顫了一下。
肩膀止不住的開始發抖,連呼吸的節奏都開始亂了,他下意識的想把手指抽回,卻根本無法驅使被恐懼定住的肌肉,只能眼睜睜看著歌蕾蒂婭那雙殷紅的眸子,緩緩從自己的手移到斯卡蒂,再移回到自己身上。
她甚麼都沒有說。
就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
那道視線本身就已經夠了。
「歌蕾蒂婭,他的手受傷了。」
「嗯,我知道。」
斯卡蒂松開了他的手,看著女妖因為恐懼而不斷顫抖的身體,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感。
心疼。
愧疚。
還有一點點,就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憤怒。
她只是微微頷首,隨後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只留下兩人坐在那裡。
良久。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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