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遊子吟
作為終極BOSS，王明思肯定不能是一隻弱坤，必須強的逆天，才能對得起他的身份，於是在這個IF線的世界中就被設定為刀劍雙絕，且身負左右互搏之術，左手在施展隱宗六藝中海棠血淚刀法的同時右手可以施展隱宗六藝中的劍法楊花飄零，反過來也成立，再加上輕功綠蔭紅影，走位不是一般的風騷與蛇皮，內功雲濤江浪則讓他的藍條長得驚人，續航能力比通常武者要強上三倍，放在遊戲中就是一個DPS超高、移動超快、回藍超速的人形怪BOSS。
此時此刻，六邊形戰士王明思卻是陷入了《秘傳·蘆名無心流》中而不可自拔，甚至忽略了大侄子王嗣璁的存在，將心底的真實一面悉數掛在了臉上，時而凝重，時而頷首，時而驚嘆……
在這個異時空同位體的炎黃世界中，日本武術與炎黃武術發生大規模碰撞的時間是前夏世宗一朝，之前雖有倭寇侵擾炎黃朝廷的沿海地區，但都成不了氣候，一如明朝時期的倭患，早在明朝建立初期的洪武、永樂二朝就有了，但都是小打小鬧，到了嘉靖年間才成為大問題。
剿倭英雄戚繼光是古典中國最後一位軍事家，他對日本浪人武士的刀法贊譽有加，在自己編纂的封建時代最強士兵操典《紀效新書》就有「長刀，此自倭犯中國始有之。彼以此舞蹈光閃而前，我兵已奪氣矣。倭喜躍，一迸足則丈余，刀長五尺，則大五尺矣。我兵短器難接，長器不捷，遭之者身多兩斷。緣器利而雙手使用，力重故也。」、「一賊出哨亭外，我兵攢槍刺之，賊斫一刀，十數槍齊折，兵皆徒手而奔一處。」之類給日本刀術吹逼的段落。
何良臣與戚繼光同時代，嘉靖年間擔任過薊鎮游擊將軍，他在自己所撰兵書《陣紀》中也過說：「日本刀不外三兩下，往往人不能御，則用刀之巧可知。」
晚明「嶺南三家」之一的番禺人屈大均在他的著作中也是贊嘆了倭寇的戰鬥力：「其人率橫行疾鬥，飄忽如風；常以單刀陷陣，五兵莫御。其用刀也，長以度形，短以趨越，蹲認為步，退認為伐。臂在承腕，挑以藏撇。豕突蟹奔，萬人辟易，真島中之特技也。」
此時空的炎黃海防軍人和武林豪俠，也遇到了彼時空同行們的窘境，日本武士是專門靠刀吃飯的貴族，天天練習自然對農閒操練的民團士兵是碾壓般的存在，在倭患早期經常被小規模作案的倭寇打得落花流水。
人切莫因為仇恨就否定敵人的一切，相反，要去學習敵人的長處，最誅心的對敵手段莫過於在敵人最擅長的領域將其擊敗，就像蘇聯用大縱深戰術擊敗了德國的閃電戰，美國用航母編隊消滅掉了用航母偷襲珍珠港的日本聯合艦隊。
戚繼光就是用得自日本浪人武士的刀法，改良一番後成了辛酉刀法，反殺了侵擾沿海的倭寇，王嗣璁當下所處的炎黃大地，不少軍人和門派在經歷過日式刀法的初見殺後漸漸緩過了神，沒有故步自封，而是虛心吸取了敵人的長處，一步一步腳印，將敵人的技巧融入了己方的戰技中，最終將侵擾沿海的日本浪人消滅了七七八八，再加上夏穆宗的開關，倭患徹底平息，之後日本就進入了松平幕府時代，松平幕府的一大特點就是閉關自守，很少和外界接觸，炎黃與日本武術的交流就停滯了，前夏末年許多融入日式刀法特色的刀譜隨著時光的流逝也都滅失。
將捲軸捲起來後，王嗣璁仰天輕吐了一口胸中的濁氣，盯著藻井看了許久，才轉頭望向王嗣璁，說道：「聰兒，不意倭國竟有此精妙刀法，果然，不能小覷天下人呀，切記日後要戒驕戒躁。」
「侄兒受教了。」王嗣璁低頭道。
將捲軸遞給王嗣璁，王明思就將擺放在桌子上的一把連鞘武士刀拿起，右手捏著握柄，一拉，將裡面的森森寒光給露了出來，然後來了一句「好刀」。
倭刀，是此時空炎黃對產自日本刀具的統稱，倭刀在此時空的源頭是鄭朝的直刀，而鄭朝直刀又可以追溯到梁朝的環首刀，鄭朝直刀去掉了梁刀尾部的環，並延長了短柄，改為可以雙手使用的長柄，倭刀就是在保持鄭朝直刀形制的基礎上將刀身進行一定程度的彎弧。
在王嗣璁上輩子生活的彼炎黃世界，日本刀從宋朝開始就在炎黃大地博得了寶刀的美譽，歐陽修就寫過一首中二氣十足的《日本刀歌》來誇贊日本刀的華麗與精巧，此時空的炎黃也一樣，自鄭以降，歷代王朝從日本進口了很多刀具，文人也作了不少誇贊日本刀的詩歌，但同時歷代也向日本出口了無數的鐵砂，那邊的刀匠很厲害，但原材料甚麼的很缺乏，很符合日本資源匱乏但精工的特質。
此時空的炎黃富貴人家就喜歡買一些高顏值的刀劍掛在牆上來裝飾，刀柄的長短挺影響顏值，長柄苗刀就是比單手刀好看，這就好比人的脖子，修長筆挺就是矮脖子好看，在古代日本武士刀就是刀中的iPhone，同時代的刀它最好看，好看的刀它最好用。
郜慧彤怎麼說也是個二流武者，一本武功秘籍的好壞她還是能分辨出來的，《秘傳·蘆名無心流》雖是刀法，但裡面也有眾多與劍法共通的突刺技巧，真的是不比不知道，一比郜慧彤就發現宗門傳授給她的劍法顯然不夠看，不是說宗門的劍法不凌厲，而是與頂級的技法相比確實有不小的差距。
功法與武器也有適配性一說，江湖人士為了方便出行，不會攜帶長柄武器，多是刀劍鈎之類的短兵，刀中最常見的當屬牛尾刀，這也是影視作品中最常見的戰刀，雜兵人手一把，進階武器為雁翎刀，至少顏值上去了。
牛尾刀是典型的單手刀，握柄很短，只夠一隻手握著，倭刀則不一樣，屬於握柄修長的雙手刀，而且刀身相較於牛尾刀要細上不少，和劍的寬度差不多，故兩者在長度、重量、重心、刀筋等屬性上差別很大。
《秘傳·蘆名無心流》是源自日本的刀劍使用法門，肯定是以日本刀作為器械，以刀法中最常見的一招力劈華山來說，用牛尾刀劈砍和用武士刀劈砍，效用截然不同。
郜慧彤昨天就出門，用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月例錢給即將遠行的寶貝兒子買了兩把最貴的倭刀，貴的不一定好，但好的一定貴，鯊魚皮包裹起來的金絲楠木刀鞘，鎏金的純銅刀鐔，握柄上用著上好的湖絲一圈一圈纏繞，增加握力的同時還提高了舒適度，刀座盡是精雕細琢，崁珠鑲玉，極盡華麗之能事。
武士刀是國人對日本刀的統稱，日本刀有二十六種形制，太刀只是其中一款，王嗣璁第一眼就認出了便宜母親郜慧彤給自己準備的倭刀是用於戰陣的太刀而非打刀，太刀正就是《秘傳·蘆名無心流》的專屬武器。
王嗣璁之所以對武士刀瞭解不淺是因為他上輩子的好兄弟張三。
張三有一把名為正宗的日本武士刀，不是最終幻想7中薩菲羅斯用的那一把，那種長度的刀具根本不是人類能駕馭的，甚至於武士刀中最長的野太刀和薩菲羅斯的正宗刀比就是個弟弟，張三手上的武士刀是一把尺寸中規中矩的太刀，這把太刀乃是他爺爺留給他的傳家寶，他用此物加上被時光沾染上昏黃印記的四張老舊報紙當聘禮，娶了一個紅三代。
武士刀是可以分解的，日本刀匠習慣於在刀莖上刻上刀匠信息與年代信息，張三這把刀的鑄造者名曰正宗，鑄造年代為日本的文祿二年（1593年），日本以慶長元年（1596年）為界，之前的武士刀均稱為古刀，古刀基本上都是日本德川幕府時代中上層武士的傳家寶，明治維新後這些中上層武士搖身一變成了華族，華族軍人才不會自降身份去佩戴量產的軍刀，都是祖傳寶刀，上等兵東條的佩刀就是一把名曰清光的古刀。
四張報紙兩漢語兩洋文，發行日期均為1943年6月2日，被日偽控制的《申報》、《新聞報》上都在醒目部分登載了「特高課少佐阪本秀次被刺」的新聞，那兩張洋文報紙，分別是蘇聯人所辦的《上海俄文日報》與德國人所辦的《上海德文日報》，報紙某個新聞框被用紅筆描邊，懂得俄語和德文的人就會知道上面記載的事情就是特高課少佐阪本秀次被刺。
王嗣璁上輩子的貴人張大強是軍統特務，潛伏於上海進行各種諜報暗殺行動，特高課少佐阪本秀次就是被他用莫辛納甘狙擊槍在八百米外一槍爆頭，行動隊看到特高課少佐阪本秀次被爆頭後立刻發動，又是投擲手榴彈又是用湯姆遜衝鋒槍對著少佐的衛兵一通掃射，繳獲了腦洞大開的阪本秀次的佩刀和配槍，作為擊殺日本侵略者情報頭子的證據。
抗日戰爭不是抗日神劇，日軍的晉升非常困難與嚴苛，《烈火金剛》，乃早期抗日影視里比較神劇的一部，日軍裡面真正出面的最高軍官，也不過是少佐軍銜的毛利大隊長，這已經是早期抗日劇中配置最高的日本軍官了。
日軍中四十歲以下的少佐可比大熊貓都少，可沒有那麼多的將佐級別的鬼子給奇俠們虐，岡村寧次作為末代侵華日軍的總司令官，37歲才晉升為少佐，日本的軍二代也好不到哪裡去，東條英機的父親東條英教是陸軍中將，就這樣他也是到了36歲才升為少佐，當時日軍的另一個重量級人物寺內壽一，論家世他更誇張，其父親寺內正毅不僅是日本陸軍元帥還擔任過首相，哪怕就是父親的多方照拂，也是32歲時晉升為少佐。
侵華日軍佐級以上軍官很難被愛國軍民正面擊殺，追授軍銜是日本對於戰歿軍人的習慣，縱覽八年全面抗戰，國共雙方共計擊斃非追授的中將三名、少將八名、大佐二十九名，八路軍和新四軍八年間才擊殺了二十一名少佐。
瞞傷不瞞死，是軍隊的一貫風格，阪本秀次被張大強爆頭的第二日，新聞就傳遍了大上海，他也因此得到了軍統方面的嘉獎。
當然了，王嗣璁上輩子生活的世界位於第四面牆內，想怎麼設定就甚麼設定，像這種單人狙殺日軍少佐，不管是在國共哪一邊都是了不得的戰績，更別說還繳獲了對方的佩刀與配槍，簡直就是在侵略者的脖子上拉屎放尿，張三上門提親的時候就對女方說你爺爺是開國將軍，就想問一下他殺過甚麼級別的鬼子。
拔出太刀後輓了幾個刀花，感受了一番刀本身的重量、重心、長度等屬性，王明思就對王嗣璁問道：「大郎，你可知道西戎刀法的最大特點？」
「不知道。」王嗣璁如實回答。
「拖割，用這裡拖割敵人。」王明思抬起右手食指，彈了幾下太刀的彎弧部分說道：「西域蠻族甚麼不多就馬多，為了發揮馬匹速度上的優勢，他們所用的刀都是彎刀，對敵時不用揮舞，就是騎在馬上面像這樣握著。」
王明思右手反握太刀，示意給王嗣璁看西域蠻族的持刀姿勢，然後說道：「利用馬速直接將對方切成兩半，這就是拖割。」
武器這玩意是要搭配環境的，不存在一種武器包打天下的情況，西域這旮沓屬於溫帶大陸性氣候，植被屬於溫帶荒漠，與中亞和西亞的氣候，植被一致，夏天熱死冬天凍死，就注定當地軍隊不可能重裝化，因為金屬是熱的優良導體，否則還沒有開打就把自己給熱死或凍死了，但不是說就沒有穿重甲的，羅馬帝國的東方敵人帕提亞人就有連人帶馬都披掛鐵甲的重騎兵，俗稱為烤爐人，因為穿上鐵甲後一會就會被太陽曬得渾身發燙。
西蠻的戰刀的弧度都比較大，遠大於其他地區的彎刀，甚至於像上下弦月，為甚麼會這樣？
因為彎刀主要列裝輕騎兵，而輕騎兵主要是衝散輕步兵陣型，並驅趕亂兵擴大混亂，內亞地區氣候炎熱，輕步兵穿的都很薄，弧度更大的彎刀拖割傷害更高，也更省力。
「朝廷的西軍也是這樣用刀？」王嗣璁舉一反三問道。
王明思回道：「他們用的都是朝廷配發的武器，有啥就用啥，絕大多數都是牛尾刀。」
這番話，坐實了牛尾刀乃雜兵標配武器，牛尾刀身整體寬而薄，刀整體的形制當刃口朝上的時候類似牛的尾巴，這種結構形狀使得刀的重心整體靠後，加上刀體寬薄比較輕盈，使得在劈砍上比較出眾，但在對抗硬物的能力相對就較弱，對於穿上甲胄的敵人比較頭痛。
聽得王明思對自己說「聰兒，走，跟五叔去院子一趟。」，王嗣璁知道五叔是要給自己演示他對《秘傳·蘆名無心流》的理解了，這些天他在修煉雲濤江浪方面可是一日千里，有頂級高手保駕護航就是不一樣，如今可以近距離觀看頂級武者是如何演示頂級刀法的了。
按照《秘傳·蘆名無心流》上的記載，王明思左手將裝著劍刃的刀鞘反轉，使其刀刃一面朝天空，右手反握刀柄，就是虎口朝著刀柄末端方向握住，正是居合斬的起手式，居合斬的起手式是反握而非正握，座頭市之類的日本劍戟片中就很好還原了反手拔刀。
因為形制的緣故，武士刀還可以借用刀鞘使用出居合斬這種應用於狹小空間的偷襲神技，昔年王嗣璁打只狼的時候對上葦名天守閣下層的守關BOSS居合哥可是死了很多次，最終還是用機關傘的反彈乾死了對方。
居合斬，這種利用刀鞘來增加拔刀速度的技巧王明思之前沒有見過，也沒有見過將刀刃朝上的收刀方式，不是說他眼界低下，而是他實歲六歲後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西域度過，接受淫門隱宗高層的武功教導，他又不是王嗣璁這種魂穿者，對於相隔萬里的日本刀術不瞭解是很正常的事情。
閉上眼睛來了幾個深呼吸，調整好自己的心肺節奏後，王明思就發動了，刀刃出鞘的速度超出了在旁觀看的王嗣璁的眼睛幀數，在五叔收刀的同時，他就看到充當刀靶的碗口粗細的梨花樹就被一閃的刀光切成了兩半，帶著無葉樹冠的上半段頹然落地，激起了一片積雪。
走到被自己斬斷的梨花樹前，王明思看了一下呈四十五度的剖面，右手食指摸了一下創面，感受到上面的光滑，微微頷首道：「不錯！不錯！真的不錯！」
作為最終BOSS的王明思發現自己停滯已久的武道境界上又有了一絲提升，對於他這種將天下最厲害的六門武功修煉到滿級層面的高手來說，想要在已有的領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幾乎是不可能了，就需要引入變量，王嗣璁正是這個變量，《秘傳·蘆名無心流》作為可以攻玉的他山之石，給王明思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讓他的BOSS強度又增加了三分。
「五叔，一起看看王致前輩留下的浮世繪畫卷唄，再熟悉一下這本刀法的作者。」
王嗣璁建議道，之前王明思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研讀王大鋮留下的一乾著作上，對於另一位家族前輩王致的聖遺物不免有所疏遺。
「好！」
王明思也是想通過前輩的畫卷再睹這份東瀛女劍豪的風採，朗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