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郎,該吃藥了
喝下這碗味道甘甜的藥水後大約半個小時,王嗣璁發現感冒引發的疼痛有所減弱可腸胃卻鬧了起來,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不過這也讓他明白大夫不久前從藥箱里拿出的東西是甚麼了,乃剁碎的柳樹皮。
熬煮柳樹皮所得到的汁水確實能起到鎮痛的作用,原理乃是柳樹皮中含有一種名為柳苷的物質,柳苷水解後可產生水楊醇,水楊醇容易被氧化而產生水楊酸,對水楊酸進行的酯化後就會得到乙酰水楊酸,乙酰水楊酸有著良好的鎮痛與清熱作用,它的另一個名字就是大名鼎鼎的阿司匹林。
因為缺少酯化這個過程,這碗熬煮柳樹皮所得汁水就停留在了水楊酸階段,水楊酸並不是一種優秀的鎮痛藥物,一大副作用就是對腸胃的刺激非常嚴重,病人根本沒法大劑量服用,王嗣璁腹痛就是因為此,但能在一定程度上拔毒鎮痛就是好藥。
那王嗣璁又是怎麼知道大夫給他開的藥是柳樹皮呢?
王嗣璁前世生於西元一九七八年二月七日,彼時國內的醫療條件很差勁,他所降生的村子裡面只有赤腳醫生,他治療傷風感冒的偏方就是讓鄉里鄉親扒柳樹皮煮水喝,王嗣璁前世小時候可是沒有少喝,長大之後才知道柳樹皮煮水能治傷風感冒的原理是水楊酸。
腸胃被柳樹皮糖水折磨的日子王嗣璁挨了八天,其實感冒這種病症就算不吃藥也會在免疫系統的作用下於七到十天內自愈,藥物的作用僅僅是緩解病痛。
這八天同時也是在便宜母親懷抱中度過的八天,但王嗣璁也明白這份這份母愛不是給他而是給這具被他附體的男童準備的,要是被便宜母親發現親生兒子的思維被掉了包說不准就會把他當成妖怪弄死,所以這八天也是王嗣璁奉行沈默是金法則的八天,能不說話就不說,就算開口也是餓、渴或痛一類指向非常明確的單字。
這八天的生活還讓王嗣璁心底生出了真還不如當時就被國際刑警打死算了的念頭,至於原因,那就是前工業時代的生活水平實在是太差勁了,當下最直觀的例子就是取暖,通過便宜母親的言語他知道了自己意識復蘇的日子乃是正月初一,很巧的是他上一世的農歷年生日也在這一天,屋內的取暖工具有且僅有三個內裡十二時辰不歇息的瓷質火盆,為了不禍及床褥這些易燃物,離他最近的火盆也有三五步之遙,輻射又是熱傳導中效率最低的類型,此火盆所能提供的熱量根本無力驅散這個時節的寒意,連前世最便宜的反射式取暖器都不如,而他前世位於高緯度地區的房產,冬天在裡面是要穿短袖短褲的,否則會受不了地暖散髮出來的熱量。
王嗣璁的這種怕苦甚於怕死的理念其實非常符合人性,不怕死也許很容易,因為死只是一瞬間的事,而不怕苦則很難,因為苦是長期與不確定,正因為苦難比死亡更為恐怖所以前世哪些建立了共和國的先輩們才會喊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口號,而不是反過來。
不過痛苦這種東西也是有比較級的,當看到那些在數九寒天還要為他和他的便宜母親做這做那的五分顏值侍女們,王嗣璁郁結的內心就好受了很多,因為本質上他就是一個將自身快樂建立在她人痛苦之上的人渣敗類,前世每次看到女警女兵們因淫虐而痛苦扭曲的面龐他就無比的興奮。
再者就是王嗣璁對這一世的便宜父親也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初二白天時便宜母親抱著他說不要埋怨父親沒來看他,因為今年輪到他去皇宮當宿衛,要過完正月十五才能回家,能給封建時代的國家最高領導人皇帝當侍衛,顯然不會是甚麼普通人家出身!
身體的恢復還讓王嗣璁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
世界的底層邏輯是甚麼?
每個人給出的答案可能都不一樣,王嗣璁給出的答案是暴力。
人不是因為敬畏法律才不去犯法,而是畏懼其後面的種種暴力機關,如果說暴力不能解決問題那唯一的原因就是還不夠暴力,打不服那就打死,死亡是解決所有問題的終極手段,因為人是一切矛盾的載體,人沒了自然也就沒有矛盾了,這個准則王嗣璁前世是一以貫之,相較於解決問題他還是認為消滅問題的載體更容易點。
讓王嗣璁見識到這個世界最深層的不是誰正是便宜母親,正月初八這天的下午,便宜母親就領著他出屋來到了院子中,囑咐丫鬟們照看好初愈的少爺,便一個人走到放置於院子西牆邊上的兵器架前,取下一口寶劍後就折回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就開始了演武。
便宜母親的演武讓王嗣璁差點就將眼珠子瞪了出來,王嗣璁上輩子小學還沒上完就跟著父親從事起走私這門有前途的行業了,同行之間的黑吃黑可比緝私警的追捕可怕多了,便練就了一身不俗的搏擊技能,對花架子和實戰還是有辨別力的,便宜母親無論是力量、速度還是協調性都遠超常人,尤其是收尾那一招,竟是以旱地拔蔥式的原地垂直起跳至約兩米的高度,並在跳起至落下的這不到半秒鐘內完成了五周旋轉,滯空時划出的無數劍影更是晃花了王嗣璁的雙眼。
這已經超出了王嗣璁的認知,前世時他最喜歡的運動是籃球,十五六歲時他正痴迷於一部題材為校園籃球的日式動漫,接觸到NBA 後更是一髮不可收,對於NBA 的各種紀錄是如數家珍,助跑摸高紀錄是3.89米,便宜母親在沒有助跑的情況下就跳了兩米高,加上身高與臂展,摸到籃板上沿完全就是張飛吃豆芽——小菜一碟。
2022年在京舉行的冬季奧運會可是極大程度上給國人普及了一番冬季運動的知識,4A被認為是花滑中最難、史詩級動作,簡單說來就是在從起跳至落地的這六米的距離內,要在一秒鐘之內轉四圈半,在王嗣璁魂穿異界前尚無人做到,便宜母親僅用了一半時間就做到了,要是她肉身穿越到了自己前世所生活的地球,不管是夏季奧運會還是冬季奧運會金牌都能拿到手軟,憑借七分顏值,混個體育女神與體育界首富絕對不成甚麼問題。
還是便宜母親的一番話將王嗣璁從目瞪口呆中喚醒了過來,只見她將寶劍輓了幾個劍花後收入鞘內就走向意識被取代八天的兒子前,柔聲說道:「大郎呀,咱們王家雖然是累世公卿,但也不能就因此自傲而放棄了武功的修煉,武功就是咱們最後的依仗,等你六七歲時娘一定讓你爹爹找一本絕世心法,不能像娘這樣,因為修煉的心法不入流餘生再無寸進的可能。」
這個炎黃世界居然存在內力這種玄學力量,王嗣璁對母親為何這麼厲害的疑惑終於揭開了,通過便宜母親剛才那一番話王嗣璁還得出了一個結論,她的武功並不算頂尖,山外還有山,人外還有人!
西元一九七八年二月七日,便是王嗣璁前世的生辰,換算成太陰曆則是戊午年正月初一,五年後,也就是小學一年級的寒假,村長家裡多了一台彩色電視機,彼時共和國城鎮居民年平均工資不超過八百元,一名城鎮居民要一年不吃不喝同時還要有足夠硬的關係才能拿下一台國產牌子的黑白電視機,台產自東邊島國的彩色電視機則要五十張萬里長城,甚至是外匯券。
村長這人挺喜歡顯擺,就把電視機放置於院子里,讓村民一起來欣賞節目,這個晚上,王嗣璁就與鄉里鄉親一道欣賞著一群穿古裝的人手拿刀劍廝殺的畫面,這些畫面總結起來就是「風雪驚變」這四個字,更是有好事者日後調侃說「風雪驚變」的主角丘處機要是不經過牛家村歷史就會發生大偏轉,首先就是那些秘密跟蹤他的金兵就不會死在郭嘯天,楊鐵心二人的院子里,同樣,完顏洪烈也不會見到包惜弱而對她念念不忘,那些金兵不會死在丘處機手裡,而郭,楊兩家以後不會受到牽連。
郭,楊兩家不受波及,李萍不會流亡大漠,郭靖和楊康將會平平安安出生在牛家村。
江南七怪自然也不會前往大漠。
而要是沒有郭靖相助,鐵木真就會死在扎木合他們手裡,蒙古各部也就不能統一。
蒙古不能統一,也就不會有甚麼西徵。
火藥就不會傳入歐洲。
沒有火藥,鐵甲士在歐洲的統治就不會動搖。
因此,黑暗的中世紀將延長一千年,也就沒有文藝復興。
沒有了文藝復興,自然也沒有大航海。
北美洲將始終是遊牧的印第安人的家園。
同樣,西班牙人不會將鐵炮傳入日本。
長筱會戰使武田方面獲勝,日本戰國時代將一直持續不能統一……
這不禁讓人想起蝴蝶效應,事物在發展過程中其發展軌跡有規律可循,同時也存在不可測的「變數」,一個微小的變動可能會帶來全局的巨大影響,王嗣璁,這只來自異時空的蝴蝶,其翅膀所扇起的混沌氣流,將對世界的發展脈絡進行影響,這種影響是緩慢的,漸進的,且不可逆的,很多人的命運會因他這個變數的出現而改變。
也是這個晚上,一個名為內力的詞彙深深印在了王嗣璁的腦海中,之後的每一個晚上,王嗣璁都會和小夥伴們雷打不動的守在電視機前看著郭楊兩家的悲歡離合,接下來的1984版的《霍元甲》、《笑傲江湖》、1988版的《絕代雙驕》,種種武俠電視劇構成了他輟學前混社會的最美好回憶。
在武俠電視劇中內力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在光影魔術的作用下這些之前只存在於文字之中的力量讓觀眾們有了最直觀的感受,飛檐走壁乃是基操,喬幫主的降龍十八掌殺傷效果堪比炮彈,金龍飛出天崩地裂,段譽的六脈神劍的毀傷效果則堪比激光炮……
王嗣璁上輩子所生活的地球乃是第四面牆之內的地球,第四面牆乃是小說、戲劇、影視、遊戲等領域的術語,是指一堵將觀眾或玩家與第四面牆之內世界隔絕開來的次元壁,第四面牆內的世界,無一例外都是人類創作出來而客觀存在的,那個地球存在內功,但內功極端依賴於DNA ,就算擁有這份DNA 也不是就一定能修煉的,還需要擁有內功之人的激活,這就導致只有極少數極少數的人才能修煉,幾乎不見於史書記載,王嗣璁因為身體缺陷只能走外功路線。
一想到上輩子的遺憾這輩子就能得以彌補,王嗣璁那個興奮呀,最重要的是他所喜好女子正是便宜母親這種又美又颯又強的類型,否則上一世也不會冒著被專政鐵拳砸爛狗頭的巨大風險收集女警女兵了。
此世界與前世的封建時代差不多,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他完全能正大光明的去收集美貌與武力俱佳的女性武者而不用擔心社會的輿論。
同時對於便宜父親的形象,王嗣璁也是充滿了期待,究竟是甚麼的男人既能給國家最高領導人當保鏢,還娶了這麼一位顏值與武功俱佳的女子,簡直是仕途情場雙得意呀。
到了正月十二這天的晚上,王嗣璁又發現了一件令他細思恐急的事情。
這個世界有一個在正月十二晚上焚燒柏樹枝的習俗,由於柏的發音和百相同,烤柏火這項活動還有個別名,叫「烤百齡火」,寓意著人們對長壽健康的嚮往。
在天寒地凍的冬季做戶外活動並不是一件美事,尤其是晚上,加上前幾日的傷風感冒,故王嗣璁就被便宜母親裹成了一個蠶寶寶。
冬季時節卻又是一年之中亮星最多的時間段,在這個沒有大氣污染和光污染的前工業時代,第一次欣賞夜空的王嗣璁幾乎是瞬間就找到了獵戶座、金牛座、御夫座、雙子座、小犬座和大犬座這六個星座,然後目光就戳向御夫座的五車二,然後以順時針方向相繼划過金牛座的畢宿五、獵戶座的參宿七、大犬座的天狼星、小犬座的南河三、雙子座的北河三這五顆亮星,這個不太規則的六邊形正是北半球冬季星空最具代表性的景觀。
地球的尺寸相較於天文單位實在是渺小不過,一光年更是相當於六萬三千二百四十一個天文單位,距離地球次近的恆星半人馬座阿爾法星也有四點三個光年,故在觀測時產生的誤差可以忽略,所以在地球上的任意一點觀察星空都會發現差不多,科學的一大特點就是前置條件確定則結果一定一致,王嗣璁就得出了一個雖然聳人聽聞但卻是真實的結論:既然映入眼簾的還是記憶中那個熟悉的星空,那腳下的星球就還該是那個地球。
王嗣璁能不細思恐急嗎!?就連便宜母親對著熊熊燃燒的柏樹火堆為他祈福,說保佑我家大郎長命百歲的話都沒有注意到!
為啥王嗣璁對星座如此熟悉?
前世童年時代他除了灌籃高手還痴迷於一部主題為少年保衛雅典娜的日本動漫,同齡人還在電視機前守著地方台時苦等每日的新劇集時他已經看上了從日本走私來的錄像帶,還包括不常見的OVA 劇場版,可沒少模仿裡面的絕招,甚麼佩伽薩斯流撒肯,尼北侖錢思……
但對於死亡的恐懼才是王嗣璁熟悉星象的根本原因。
前世之時就算沒有被國際刑警擊斃,王嗣璁也是命不久矣,他這人很怕死,不惑之後每年都會於年中與年底時各來次徹徹底底的體檢,四十八歲的第二次體檢顯示他的腦袋裡面長了個惡性腫瘤,不僅發展到了中期而且躲藏的異常刁鑽,根本無法通過開顱手術來切除,鈔能力面對此情況也是束手無策。
當醫生告訴他至多還有一年半好活時王嗣璁就把希望寄託在了玄學上,隨著審判日的漸漸接近,這份興趣也愈加濃厚起來,王嗣璁遙望星空的頻率也是越來越高,居然思考起死亡這個人類的終極話題來。
未死之人顯然無法去詢問已死之人。
已死之人顯然無法去回答未死之人。
如今,鳩佔鵲巢的經歷讓王嗣璁有機會來回答自己在確診癌症不久後提出的自問了:魂穿異界。
王嗣璁也是矯情,世界上只有一種病,那就是窮病,普通人得到了腦癌後基本上被癌細胞折磨一兩年後在無邊痛苦中離世,可他呢,多位世界頂尖外科醫生在金錢的感召下無不是三軍用命,讓他又過了一年多夜夜笙歌的高質量生活,但這份病痛也使得他對走私集團的控制力度下降,讓內部一些人起了不應該有的小心思。
人總是怕死的,怕死的本質是對未知的恐懼,沒有人知道死亡究竟是生命的終結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開始,但魂穿異界的經歷給了王嗣璁別人無法擁有的巨大勇氣,有一必有二,能魂穿一次就能魂穿二次,故日後兩軍交戰時總是身先士卒,率領麾下將士屢屢衝擊對方的本陣,這份對於死亡無比藐視的結果就是狹路相逢勇者勝,從十歲起從軍到統一天下的近三十年間的百場戰鬥愣是沒有受過一次傷!
強者,必定強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