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H】
微風中搖曳的花瓣,如同這個破碎的世界。是甚麼時候開始忘記和他一起度過的日子的呢?
實際上就是一個奇跡。
但……那又如何?
長舒了一口氣,莉莉絲覺得如釋重負。她微仰起頭,殘存的水汽在眼眶中氤氳。
那些橫亙在過去時光里,沈重如山嶽般的愛戀與偏執,在門外漫天無際的酸雨中,終於被徹底洗刷得乾淨無痕。
「嗒、嗒。」
輕微而有些局促的腳步聲在昏暗的室內響起。西奧沒有問任何一句關於「埃溫爾」或者「大天使長」的話,也沒有試圖打探她那些不可告人的過去。
少年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莉莉絲身前,動作極其笨拙而輕柔地蹲了下來。他捲起單薄的防風外套袖口,露出淺麥色的小臂,用掌心微燙的體溫小心翼翼地貼上了莉莉絲的手,並落下虔誠的一吻。
「姐姐……」
少年微微發著顫,笨拙地將臉頰上蹭著女人的手心,時不時抬頭仰望她,那雙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里,盛滿了無聲的體貼與心疼。
「沒事了……」
「嗯。」莉莉絲輕哼了一聲,呼吸漸漸平穩,清冷的面容上終於泛起了一絲發自內心的柔和。
她抬起雙手,輕輕拍了拍西奧僵硬的後背,順勢拉著他一起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那張簡陋破舊的桌案旁。
那裡擺放著的兩個帶貓耳朵的馬克杯,以及那幾塊包在防油紙里的合成蛋糕。
「西奧。」莉莉絲端起馬克杯輕輕抿了一口,微笑著轉過頭,瞳孔里的冰霜早已蕩然無存。
「謝謝你。」
西奧愣了半秒,隨即那張通紅的臉龐上驟然爆發出極其燦爛陽光的笑容。他猛地點了點頭,瘋狂搖動尾巴,像一隻重獲新生的小狗。連忙湊了過去,與她並肩坐在取暖爐散髮的微弱暖光里。
莉絲撫過少年那頭微硬而毛茸茸的短髮,隨後微微側過頭,將額頭與側臉安心地抵靠在他的肩膀上。少年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物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帶著的合成蛋糕的甜焦味, 重新混合成了一種叫做「幸福」的滋味。
……
上城區,白霧籠罩下的高台上。
雨水順著歐式古堡繁復而考究的白色石雕檐角滴滴答答地墜落,砸在下方龐大如迷宮般的綠色植物牆上。濃郁的月桂與薔薇香氣瀰漫在空氣里,與下城區的油污腥臭天差地別,或平民區的霓虹酒綠也截然不同。
高聳的落地窗前,埃溫爾端著冰冷的骨瓷咖啡杯,指尖滑動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全息屏幕。黑色的數據流瘋狂交織,卻最終一次次化作刺目的紅色「傳輸中斷」。
凜靠在羅馬柱旁,浴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擦乾用的毛巾胡亂堆在頭上。他挑著眉對忙碌中的男人說:「回來到現在,一句話都不說。」
除了清脆叮嚀聲外,房間里安靜的可怕。
看著依舊沒有回應的埃溫爾,他嘆了口氣,走上前去,懶洋洋地撐著桌子直視著眼前忙碌的男人。像是發現了甚麼,忽然他睜大了眼,純白的臉上滿是震驚。
但那抹情緒很快被他掩去,他重新垂下雙眸,長長的睫毛如羽毛一般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埃溫爾……你在哭嗎?」
幾滴黑咖啡因為突然放下的杯子而濺了出來,在潔白的餐巾上暈開小片污痕。
埃溫爾抬起頭,狹長的藍眸輕輕彎起,露出一個無懈可擊卻又溫柔無比的笑臉:「抱歉,凜,剛才沒有注意到你。」
「喲,大忙人終於願意和我說話了?」
凜將耳邊的碎發攏至耳後,用調侃的語氣調笑著,可那雙微微垂下的眼眸里卻沒有半點笑意。
埃溫爾順勢移開了目光,看著窗外迷宮般深邃的綠植牆,語氣依舊溫和:「無論是黑市情報網,還是官方的數據庫,每次快要觸及那支追捕隊的源頭,線索就會被一股極度精准的力量生硬掐斷。」
「嗯哼,怎麼說?」聳著肩膀,拿起辦公桌上的鋼筆拿在手上把玩,凜重新變回了略顯輕佻的語氣。
偌大的書房內,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躺著一把蒙塵的大劍。可即便如此,當陽光落在上面依舊熠熠生輝,閃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芒。
「和我們預測的一樣。」埃溫爾緩緩閉上眼,逆著光,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天堂的勢力早已滲透進了這個國家。他們的目標是……」
「我沒有在問這個。」凜伸出纖長冷白的手指打斷了他,他徑直抬起了男人的下巴,強迫眼前的男人直視著自己。嘴唇微微張開,壓低了嗓音,吐出幾個字,「我問的是,莉莉絲怎麼說?」
回望凜的眼睛,埃溫爾只是淡淡地回答了句:「抱歉,凜,我沒能把她帶回來。」
話音落下。
凜伸手猛地將男人拉向自己,不容分說地覆上了對方冰冷的唇瓣。本就松垮的浴袍順著肩頭滑下半邊,露出如白瓷般細膩的肌膚,暴露在男人冷冽的視線里。
那不是一個甜蜜的吻,而更像是一場無聲的索取與宣洩。
微涼的唇瓣相貼,空氣里濕潤的薔薇香與骨瓷杯殘餘的苦澀咖啡味交織在一起。埃溫爾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
他就那樣任由凜攀附著自己,狹長的藍眸微垂,眼底深處是一片波瀾不驚的死寂。
凜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貼著埃溫爾的唇角,指尖死死絞著那條昂貴的黑絲領帶,修長的眼睫劇烈發顫。
「你不是還有我麼?需要的話,可以把我當做她。」凜低低地笑了起來,聲調里帶著幾分自嘲與沙啞。他側過頭,將臉頰輕輕貼在埃溫爾冰冷的頸窩里,微濕的碎發蹭過男人的皮膚,帶起一陣微弱的戰慄,「你說呢?教官……」
聽到這個稱呼,埃溫爾修長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極其輕柔地落在了凜微濕的發絲上。順著他的發絲緩緩下滑,動作溫柔得近乎殘忍,像是在撫摸一件沒有靈魂的精緻玩偶。手指最終落在因為親吻而變得嬌艷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