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回到家的凜特別乖巧,整個身體埋在被子里,只露半張臉在外。剛洗完的頭髮沒有打理,凌亂地舒展在頭頂,長而卷的睫毛看著埃溫爾忽閃忽閃。
「她怎麼還沒回來?」
「現在知道擔心了?」
「當然,都那麼晚了……」凜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伸手撓了撓臉頰。
這樣的凜似乎填補了埃溫爾記憶中的某個角落,恍然回到了最初看見他的樣子。他愣了一下,思緒才回到當前「她和我說會晚些回來。我去給你溫一杯牛奶,你先別睡著」
靠在幾個迭著的枕頭上,凜捧著馬克杯,看著平靜如水的乳白色毫無漣漪。房間的空調很低,不一會牛奶表面就結了一層奶皮,在晃動後起了難看的褶皺。
「你說她會原諒我嗎?」
「老實說,你做得很過分。我也並不想為我那一巴掌道歉」
「對不起,明知道浪川的女人都是哥哥的替身,但我居然也因為她……想到了哥哥。在你眼裡,我是不是也和浪川一樣瘋。因為無法放下的過去而做了那麼多……錯事,殺了那麼多……人。如果真的哥哥還在的話,他一定對我很失望吧」
凜五指張開,看到了不存在的血液流淌於指縫之間。甩不掉,擦不乾。說這些也不是為了尋求露骨的同情或是來自愛人的憐憫。只是單純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僅此而已。
「明知道我們是開放式關係,可你還是因為別人而遷怒與她。等她回來,和她好好道歉吧」
實話說,埃溫爾對於這個『哥哥』沒有好感,明明是個過去式了,但總像幽魂一樣永遠活在凜的心裡,時不時出來鬧一下鬼。
「喝完牛奶別忘記刷牙再睡,我換件衣服把莉莉絲接回來」他整理凜的衣領,給了一個晚安吻。
緊閉的門窗,凜受夠了房間里熟悉的寂靜,他刷完牙逃進被子里蒙住頭。就算因為被子里太熱而滴滴答答流下汗水而產生厭惡感,也無法將責任轉嫁到甚麼人身上,因為夏天本來就是炎熱的。
抹殺一切雜音的安靜,耳邊也無法停止哥哥在耳邊的那聲『凜』。於是他忽然想著如果有一天哥哥再次出現的話,他會因此放開莉莉絲的手嗎?
還是說,真有這麼一天,他只能死心塌地地認為這是自然界的規律,或是,只能承認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垃圾。只能是這兩者之一嗎?
感覺上就是類似於人生選擇的東西。甚麼時候,怎麼選,選甚麼。或者說,就算在再叄猶豫之後只是隨波逐流,也無法逃開那個結果,也不被容許,非常單純的方程式。
凜翻了個身,把隆起杯子緊緊抱在懷裡,眼角的淚滴滑落「我不要這樣……莉莉絲……請救救我」
躺在卡米拉的床上,環顧這個逼仄卻溫馨的小空間。牽著蓮的手,即將第一次進入別人的夢中,莉莉絲不免有些緊張。
「別怕,有我在」
聽到蓮的話,莉莉絲深吸一口氣,回握了溫暖的掌心,感覺心中充滿了勇氣「來吧,卡米拉」
「好,那麼現在想象著自己沈入海底,腳上綁著一塊石頭,緩緩墜落。放鬆自己,觸底之時就是遇見小鳥游凜之時。Pape aleppe lar rim」
隨著卡米拉口中的咒語,莉莉絲沈沈睡去。
昏黃的天空,無止無盡的連綿細雨,悶熱的空氣,大大地削弱了莉莉絲的耐心。她停下腳步望著天空順勢坐在地上。
這個地方像是日本,但又不完全是。在這裡遊蕩了好幾天,無論是酒店,餐館,乾洗店,甚至便利店。所有的一切都被破敗包圍,哪怕是酒店的床單都像被老鼠要壞過,沾著黃色的污漬,可以說是潔癖症的噩夢。
好在她不是。
「嗚……」
莉莉絲聽到了微不可聞的呼聲,低下頭,發現一朵彎折的小花,似乎是剛剛被她不慎踩到了。可是普通的花不會長在石板路上,也發不出這種聲音。路邊的行道樹輕輕搖動著像是要說些甚麼。
「不好意思,你踩到我的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