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海邊很安靜,莉莉絲揉著眼睛走向孤獨的身影。
金色長髮下的酒紅襯衫被海茵茨穿得簡潔清爽,充滿溫柔,就像是雪中孤傲的玫瑰。明明是這樣清淡簡約的模樣,卻讓周圍的一切黯然失色。哪怕是最為濃烈的藍色海洋都甘拜下風。
腳步聲漸進,海茵茨看到來者,表情微怔「你怎麼起來了?」頓了頓,他皺起眉頭喝了一口手邊的酒。
「怎麼……看見我就煩是麼?」莉莉絲自嘲般搖著頭自然而然和少年一同坐在樹下。
「呵,或許吧」他低聲自語,像是說給自己聽得那樣苦笑。
「對不起」攏著胸口的寬大白色襯衫衣領,莉莉絲語氣誠懇又認真「一直以來都沒有好好傾聽你真實的想法」莉莉絲眸光閃爍,毫不掩飾地懊悔露於表面。
海茵茨舔了一口嘴角邊的紅酒,垂著眼眸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無需向我道歉,你從來不欠我甚麼」
莉莉絲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像是鼓脹的氣球被戳了一個洞那樣洩了氣一般,她動了動唇還想說點甚麼,卻被海茵茨打斷。
「我知道你想問我甚麼,我只想說即便是一個人,我也能過得很好。有時間操心我,不如去把自己爛攤子收拾乾淨」
海灘很大,圍繞著整個海角好似看不到盡頭。只能看見很遠的地方有一座白色燈塔孤零零地為海面上的船隻照亮方向。而樹下的空間有限,因此兩人的距離很近,即使兩人穿得很薄,但又隔得那麼遠,遠到不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跳。
「哈哈,東方有句古話叫酒後吐真言,說得就是你吧」莉莉絲打著哈哈。
「毫無徵兆地消失又出現,再消失……你終於想起角落里有個可憐的替代品。如果你算是給我的獎賞的話,懇請你收回」海茵茨放棄了裝模作樣的紅酒杯,直接拿著瓶子往喉嚨里灌下葡萄酒。
莉莉絲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感覺有些微微發燙。如此直白的剖析實在是刺耳到令她無地自容。
「海邊風大,我沒有多餘的衣服給你披上」斜著頭,海茵茨毫不掩飾眼中的諷刺。
「可如果你真的這樣討厭我,又為何會坐在這裡喝悶酒呢?」
莉莉絲說完,用冰冷的小手拂過少年的臉頰,幫他把胸口衣領一個個紐扣扭到最高,灼熱的呼吸落在耳畔,海茵茨愣神不語。
「如你所說,我是個失敗者。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喜歡我的人又不僅僅喜歡我一個。不過,我也曾經是個完美主義者,也曾幻象過王子公主的純情愛戀。那種不能超過牽手擁抱,就連親吻都只能在誓約里的月下才能進行的重要時刻」望著海平線以外的遙遠,莉莉絲摸了摸耳垂悶聲繼續說道「可生活沒有時間給我停留在那個城堡里,公主沒有這麼好當,王子也並不單純。於是逃跑的公主沒有得到應有的自由,而是成為了別人的階下囚」
輕輕拭去不經意間滑落的淚滴,把心底最為血腥的傷口重新搗爛展露在外,莉莉絲嫣然回眸笑顏依舊。
飄蕩在四周的霧氣連接天與地,時而薄如輕紗,時而濃重如霾。眼前的女人雪白好似幻境,一伸手她就會隨霧散去。
「所以你就用同樣的方法對待我和海德里希」少年把頭低的更低。
「嗯,我遵守了所謂的規則,不論對與錯。我出賣了自己的底線換取了相應的自由」明明是無比熟悉的嗓音,但是她的聲音從未有過的真實。
因為廣闊的天地與海浪越發激烈的拍打聲,好像連彼此的呼吸都透出了幾分銳利,風刮過耳廓,撥亂了兩人的呼吸。
異常的霧氣和海浪引起了莉莉絲的注意。她順著天邊的方向看去,在漆黑一片中看見了燈塔以外的光亮點由遠及近越來越近。有個可怕的想法躍然而生,她握緊拳頭思考著應對方法。
「那麼,離開城堡,你後悔過嗎?」
「不,沒有過。所有的決定都是我做的,該原諒也好,該贖罪也好都由我來承擔」莉莉絲沒有看海茵茨,她起身擋在海茵茨的面前,視線始終看向海面。
「怎麼了?」海茵茨也發現了不尋常之處,他望著莉莉絲因為用力呼吸而過於起伏的纖細背影問道。
「如果不想打破固有的信仰,接下來就閉上眼。想象是狄倫被別的家族攻破時你恰好在睡覺的場景」
「你在胡說甚麼?」海茵茨來到莉莉絲身邊看著她憤怒的眼神疑惑不解。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天空不知何時出現巨大的亮點,在瞬間已經來到他們的眼前。蒼白如石膏的人形生物,背後憑空生出的一對巨大的羽翼,潔白無瑕。在降落時揮動的氣流扇起的風吹起沙子,迷了他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