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是出於憐憫呢？還是被海德里希勉強來招待她的？

「姐姐快進來，外面好冷的」小女孩笑著拍手。

紅白相間的連衣裙在她的蹦跳中起起伏伏，像是一隻深海中的水母。

被小手牽著進門，擦過海因茨的身側。不知道是不是自地獄回來後感官越發敏感還是甚麼，莉莉絲聞到了陌生的氣味。人的氣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沒有幾年是很難發生變化的。她離開了到底多久？

「利茲你快去睡覺吧，都那麼晚了還那麼調皮」

「我想要海德哥哥幫我念童話書嘛，昨天的公主打敗惡龍的故事還沒有講完……」

顯然女孩子的話讓海茵茨陷入尷尬境地，即使相處了將近一年還是會被認錯是海德里希。

她需要更多確認一下她想法的正確性。於是用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你幫我換」

然後笑眯眯對著女孩繼續說道「你先回房間，哥哥馬上回來找你」

出乎預料的是海因茨似乎對這個建議沒有反對，而是微微點點頭，目送女孩蹦蹦跳跳去往二樓的臥室。他轉過頭平靜地看著莉莉絲，似乎想要說些甚麼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即便如此，海因茨還是帶著莉莉絲來到作為更衣的儲藏室中。

沒有窗戶的室內，濕氣無法排出。一股股霉味直衝腦子，但此刻莉莉絲顧不上這些。進了門就靠著門把門鎖鎖上。

幾步上前緊緊抱住海因茨，身前的人肉眼可見的僵硬和一陣顫慄。

「你知道的，我不是海德里希」

「嗯，我知道」

熟悉地慌亂語氣，和這個反應這倒是讓她松了口氣。

「你也不是莉莉絲」

可聽完這句話，讓莉莉絲忍不住笑了一下眼前一臉認真的青年。她湊近了雪白的臉龐左看右看，最後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如果我不是莉莉絲，你早該起疹子了」

紅色光暈來自更深的房屋內，莉莉絲看到不遠處虛掩的屋門甚至能聽到裡面輕微的「沙沙」聲。

像是解除了某種危機，海因茨忽然變了面孔嚴肅道「你知道你這樣忽如其來的闖進來有多危險嗎？」

「怎麼危險？我還不能和家人見面嗎？」

「整個小鎮已經被教派控制了，對於現在你這樣的陌生人來到這個屋子就會引來很多的眼線。我們現在的身份很有可能就被你這樣的魯莽暴露」

「甚麼眼線，我真的不知道。這個小鎮發生了甚麼？怎麼會雨水積成這個樣子？」

滿肚子疑問的莉莉絲拉著海因茨不肯放。海因茨看了她許久沒有做聲。隨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里，空氣中只剩下了衣角被風吹動的「簌簌」聲。

最終海茵茨嘆了口氣說，

「你不在的這些年，我們在無人的教堂里收留無家可歸的孩子們。

為了不讓無辜者落入這裡最大的狂熱教派——冥土教手裡。那個教派控制了大多數人，他們洗腦了留在這裡的人。讓他們不再信仰虛無縹緲的上帝，轉而相信他們的主教。他們認為，世上沒有神，人就是神」

「怎麼會這樣？我們回來至多也就幾個月」

「不，距離我上次見你已經過去兩年，我們等你等了太久……」

莉莉絲本以為自己被塞繆爾送回來可以馬上找到家族成員們，可經歷的數月都沒有找到他們。

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和埃溫爾，凜去往酒館打探情報，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

他們不是沒有想過第一時間回到狄倫，而是通往狄倫這一路實在是太多人員把手了。

他們叄人完全不知道離開狄倫後的柯里昂小鎮變成了甚麼樣子。於是便走一步算一步地暗中觀察著一切。

想到了許多變數，唯獨這幾年的時間差是他們沒有設想到的。

並不想讓眼前人更擔心，莉莉絲深呼吸了一下將手摸住他柔軟的臉頰「不說那些了。你過得好嗎？我很想你」

「不要這樣，我不是他，並不會因為你這樣的話就淪陷其中」

退後一步，海因茨沒有了一味奉承，讓莉莉絲驚訝不已。

「你怎麼想是你的自由，但我不吝嗇自己的表達。這是我真實的想法」靠近海因茨的胸膛，莉莉絲輕輕把頭放在他的肩膀上。

素淨的木質牆面上沒有複雜的裝飾，只是掛著幾盆花藍，花藍里的綠葉順著牆壁長長垂下，貨架上的罐頭食物整齊地排列在背後。

「當然了，我也從沒有把你當做海德里希，你就是你」

海因茨原本抗拒的肢體因為這句話停止了下來，忽然低頭看著莉莉絲由些突兀地問道。

「那你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