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章
清晨,寧謐安靜。建築物比比皆是,大雪無一例外覆蓋了尖頂。碩大莊園角落里,連接著花園盡頭無人的陽光房。玻璃牆面一看就是很久無人打理,有斑駁水漬殘留在上面,綠綠黃黃的如顏料順延下來。
儘管凜走在順著地板鋪就的,布滿灰塵的老舊地毯上,他腳下的木質地板仍然咯吱作響,嗚咽咆哮。
走了幾步,凜靠在石質扶手上,呼吸出白色的蒸汽慢慢升騰。他滿臉都是疲憊,但手中攥著的一張紙條,像是給了他莫大的希望般唯獨眼睛是亮晶晶的。
這是他今天的收穫,如果說在這個永無休止的叄天循環已經快要將精神他擊潰的話,那麼每一天在莊園各個角落搜尋到的紙條就是他的寄託了。
借著油燈他視若珍寶得打開紙條,因為害怕弄皺,所以打開方式像是對戀人那般溫柔至極。
「今天晚餐,埃溫爾的牛肉塔用了牛油做的辣醬,加上了梨丁,柚子醋和黑蒜。雖然口味層次豐富,但讓我總想到韓式生牛肉,要知道我最怕生的肉類了。其實主要還是受不了蒜味,哈哈,如果凜在就能幫我吃掉了」
紙條上的內容一如這幾日,平淡記錄著生活點滴。
蜷縮在角落里的凜摩挲著紙條上的字跡,想到她寫下這些時候的傻樣子嘴角泛起笑容。
「是啊,埃溫爾總說吃這些東西有營養能長高,還有甚麼防感冒。可不都說傻子不會感冒嗎,不吃就扔掉,你還擔心甚麼?」他把紙條抱進懷裡喃喃自語「再說我也不喜歡吃蒜啊,又不是你的垃圾桶」
朦朦朧朧的灰色光芒,被雨水分成一縷一縷的,透過玻璃照射進來,昏暗靡靡和濕潤晶瑩。老舊的顯像管電視機,又厚又笨重待在幾盆鮮花邊,電視里偶爾的雪花橫條極富年代感,斷斷續續播放著「時下」新聞。
嗓音再優美的播音員也敵不住天天重復相同語句,雖然在凜耳朵里早已是噪音,但是他還是選擇開啓著電視。因為這樣顯得少許熱鬧些,讓他有種並非孤身一人的錯覺。
偌大的房間里,捲成一團的凜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受傷的小鹿,脆弱得一碰就碎。
「但是,看著你打著壞點子對我笑得眼睛都看不見的模樣,我忽然就變得都喜歡了,無論是生牛肉的味道還是黑蒜的味道」他反復閱讀紙條上僅有的幾行字,微微顫抖著肩膀說著講給自己聽的話。
這個地方是他花了兩個禮拜才找到的,唯一一個不會被重置的空間。
時間在這裡已經毫無意義,生和死對於他來講都沒有區別,凜只需要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耐心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他重新振作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來到老舊桌子旁,拿起筆在一張寫的密密麻麻的紙上寫下今天的不同之處。
「第叄十天,第十個輪回。虛假的莉莉絲向我訴說塞繆爾對她表白時,眼神向左邊多瞥了叄下,似乎多了些猶豫,又感覺對我抱有了歉意」
簡單的寫了幾筆後開始對比之前九次的改變。凜咬著筆頭仔細回憶,莉莉絲對塞繆爾的在意每一次都會加深。就像少女那樣,既無法拒絕熱情的示好又害羞想要與朋友親訴。
咬完筆頭,凜開始轉起了筆。用膝蓋也能得出就是這個男人把他困在這裡的,絕對的罪魁禍首。
但是已經過去一個月,他沒有對自己採取任何行動,這就讓凜不禁懷疑起他的動機了。如果不是為了殺了他,那麼讓他無止盡的受折磨是為了甚麼?
盡量不往私人情感方向考慮,凜實在想不出自己和這位領主大人有甚麼過節,或是利益衝突。硬要說交集,無非就是前一陣他和埃溫爾為了追查浪川才剛和馬耳他政府交涉過而已。本來想著他並不會理睬他們這個剛組織起來的幫派,但沒想到這個領主立刻就向他們拋了橄欖枝,並邀請他們參加上流社交性質的派對。
就好像……在等他上鈎。
想到這裡凜滾動了一下喉結,他握著的筆不斷在某個字眼上畫圈。由於鉛筆刻畫得太過用力,在紙上留下了深深的刻印,直到紙張破裂才停止。凜露出牙齒,咬在鉛筆末端的得木頭邊緣留下一排牙印。
「媽的,怎麼可能不往私情上考慮!」他憤憤不平地把筆往桌上一扔,身體向椅背倒下去。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呼出,蒸汽在寒冷空氣中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