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威尼斯城的地界按照貧富分割，糅合了黃昏和破曉的色彩。它並非一條清晰的分界線，而是由各種顏料混合而成的黑色中心點。所有的勢力都在這片即將沈沒的悠遠歷史的城市裡潛伏。

最北端的卡納雷吉歐區沒有政府的建設而破敗不堪，甚至於最大的垃圾廠也被建造在此。但這裡人們卻時刻洋溢笑容，隨性而活。

莉莉絲癱坐在塑料椅子上對著若有似無的細雨，嘆出一大口氣「所以你像逛街一樣的進門，主動被他們抓住了？」

「天色晚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裡」

海德里希自看到她了之後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一步都不肯離開。

「我是借住在同學家裡，讓你擔心的青春期少女嗎？媽媽？」

「對不起……但你在這裡我實在不想和你分開」

「行吧，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莉莉絲說到這裡身子越來越往下滑，屁股幾乎騰空靠肩膀支撐整個身體停留在椅子上。

她的好寶貝，沒有找狄倫，也沒有按她的吩咐找她所說的那個『靠山』。而是堂而皇之地走入狼爪幫，自願和她一起當人質。

「小妞們，跟我走」背著步槍的肌肉男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看海德里希那不加掩飾垂涎眼神都快燒到莉莉絲了。

他領著他們圍著房子外繞了一圈，路過的居民們對著他們這不住的打量審視，徬彿是甚麼在好奇罪惡的模樣。踩著砂土的莉莉絲覺得她靴子里都進了石子，反復摩擦快要把她的腳弄疼了。

「那個小毛賊是這裡的人嗎？」

「嗯，對比結果出來了，她就住在狼爪幫里。排查了七天這裡附近的攝像頭，至少四天她進出過這個大門。但每次都是單獨行動」莉莉絲低著頭扶著海德里希蹲下的肩膀單腳站立，而他則握著鞋把小石子倒出。

「總之不要把動靜搞大了，我不想引起任何一方的注意。找到匕首我們就走」

「是」

奇怪的葡萄藤架下，有一處露台。遙遠的天邊，黑暗終於敢跑了白天最後一抹光輝。無垠黑色天幕下，數不清的星星爭先恐後的眨起眼睛。

肌肉男指了指桌椅——幾張野餐桌拼湊成一條長桌，上面鋪著一塊紅色帶方格的桌布。周圍是一堆跟桌子不搭的白色塑料露台椅。

莉莉絲和海德里希面面相覷。

引導著坐下，沒多久，莉莉絲就感覺有人來到她的身後。熟悉的打火機開蓋的清脆聲音在耳邊響起，接著是打火。莉莉絲轉過身，看到扎克點燃了一隻煙吸了一口，調轉了一個頭煙嘴朝向她。

「莉莉絲小姐要來一根嗎？」

「很樂意，謝謝」

笑容滿面的莉莉絲更加肯定這個男人不是一個普通的街頭幫派頭子，這個給煙的動作並非為了調情或是揩油。而是為了讓她知道煙里沒有加過甚麼多餘的「成分」，表示自己的誠意，同時也希望她的坦誠舉動。之前就發現了，這個男人看似粗曠卻很會觀察細節，簡直像專門訓練過那樣。

看到莉莉絲毫不猶豫的接過煙，他似乎很高興，拉開塑料椅就坐在莉莉絲另一邊，手臂放鬆地擺在莉莉絲的椅背上。

「歡迎來到狼爪幫，莉莉絲，愛麗兒。我們是個很注重晚餐禮儀的幫派。再忙碌的成員都會在此刻放下一切享受這一份來之不易的愉悅。那你們呢不也介紹一下嗎？」

「我們兩個也喜歡一起吃晚飯」

像是知道她會回避問題，扎克笑著抽煙不再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而是望向一直低頭不語的海德里希。

「你們是甚麼關係？看起來也並不像是姐妹啊」

「我是她的女傭，小姐在家裡的生活起居都是我打理的」

「哦？那真是主僕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