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夜幕完全籠罩整座鋼筋水泥鑄成的城市，從玻璃窗外看去，城市的紅色燈光星星點點，宛若無限渺遠的螢火，在微茫中閃耀。像是在等待著甚麼，修坐在偌大房間正中間的黑色上，雙手交叉神情淡然。

忽然，空氣中有悅耳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字的念出空靈的單詞。隨著每一個音節的吐出，修能感覺到有一股能量的漩渦在這裡盤旋。一個不祥的形體在圖案的中心清晰起來。

緊接著一個黑影從圖案的中央升起來，陰影迅速膨脹成人形。修沒有驚訝，依舊保持著坐姿看著黑影漸漸變得實體化。那是一個人形生物，身材纖細，面容姣好。

之所以稱之為人形生物，是因為他比人類多了一雙翅膀和一對長角。當他們目光相對的那一刻，修從那面無表情的來者上發現了背後隱藏的複雜情緒。

「按照約定我來了，亞當」黑色的影子低聲說道「你也知道，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有任何動作或者言論。畢竟你還不夠格」

修抬起頭沒有回答他，但雙眼沒有離開那個影子。許久過後，他輕笑了一聲起身來到召喚陣前直面惡魔，語氣不卑不亢「不夠格？如果我不夠格的話，你又怎麼會答應和我合作呢？」

似乎是對他無禮的舉動感到不滿，塞繆爾突然間消失了片刻，而後又再次出現在不遠處的書架前，他抖動了一下翅膀背對著修說「那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那副運籌帷幄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說完，他輕揮指尖。

隨著划破空氣的嘶嘶聲，有一道奇怪的暗影倒在塵埃中。是一副燒焦的灰燼和塵土所臨時構成的恐怖模樣，怪物沒有血肉的雙手如同威脅一般伸向修。

在即將觸碰的瞬間，修抬起了淡色的雙瞳看向怪物。那個瞬間，徬彿有甚麼東西忽然在怪物身體中爆炸，它悶哼一聲向後跌倒步履蹣跚地逃走了。一邊逃跑的同時身上不斷掉下灰色的殘渣，直到最後在哀嚎中化作灰燼。

「很好，看來你沒有因為在沈溺於人間就變得柔弱不堪」塞繆爾單手撐著下巴監視這一切。

方才不過是他用力量臨時拼湊出的，用來檢測修的低階行屍走肉。

「你知道，我並無惡意」修一步一步走向塞繆爾開口「不過，如果你始終對我保持著惡意，那麼我會再次將你放逐到一個你喜歡的地方。在那裡，你會發現你上次被我打敗的方式，簡直太溫柔了」修筆挺的身姿一字一句中充滿了威嚴，徬彿此時此地，是至高天堂的審判庭。

塞繆爾也沒有躲閃他的威脅，反倒是笑了「哈哈，看來你在人間的遊戲玩得很高興，以至於產生了甚麼錯覺，認為自己打敗過我」

他們之間燃起了一團黑色的火焰，顯然是惡魔刻意為之。很快修腳下的黑暗大地開始顫抖起來。修知道塞繆爾的法術深不可測，預測自己在下一秒也會如那個行屍走肉那般從灰燼中升起。

然而，事情並未這樣發展下去，從他的腳邊迸發出一塊如鵝卵石大小的白色碎片。它剛剛脫離地面的時候，在半空中略停了一下，然後急速飛到了房間門口。

「修，你在的吧？」門外有個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門開啓的那個瞬間，沒人看清白色碎片是如何將人打到。

下一秒，來者便不省人事。與此同時，一把繁復花樣的匕首騰空抵在了來著的脖頸上。

「亞當，我可沒聽說你還有其他客人」塞繆爾的右手緊握一股黑色的能量，他歪著頭，不滿地朝著修提問。

「抱歉，對於我手下的闖入，我並不知情」修看著昏倒在門口的阿洛伊斯嘆了口氣，回身為塞繆爾倒了一杯威士忌「作為賠禮，我認為我們可以放下成見，好好聊一下」

毫無防備地背對著惡魔的姿態讓，塞繆爾似乎也看出了修的誠意。他放過入侵者，收起匕首，甩了甩尾巴徑直來到沙發前坐下。

「好，那麼就如你給我的信中所說的那樣，繼續我們的話題吧」

將水晶杯放在茶几上，修在塞繆爾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如信中所說的那樣，天堂現在由大天使烏列爾統治。他是個典型的天堂至高派，認為只有天堂統治，人間和地獄才能帶來完美的烏托邦」

「所以，你想借由我的手殺掉他。讓你坐上王位？」

白髮男人向黑髮男人提問。黑髮的男人淡笑，在不可置否的語氣中抬手喝了一口烈酒，神色不變。

「是。不過，坐上王位並不是我的最終目的」

「你到底想要甚麼？」塞繆爾似乎不像繞彎直接問，他隔空向男人舉了一下杯子，喝下威士忌。

「我想要創造一個不乾預人間和地獄的天堂」修一口飲下一杯酒，向塞繆爾表達自己的誠意。

惡魔發出了一聲嘆息，他現在所有的實體都消失了，變成了一團薄霧。然後迅速來到修的跟前，與此同時，霧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然後重新恢復了平靜。

黑霧中傳來男人平和的嗓音「這對地獄來說有甚麼好處？」

修像是沒有看見那團煙霧，只是淡然地對著酒杯說出一個單詞「和平」

煙霧迅速改變著，最終變成若隱若現的巨龍「和平……沒有想到有一天這個單詞會從你的嘴巴里說出」

「我們之間的紛爭早已是過去式，如今更應該著眼於未來不是嗎？」修一邊問，一邊在腦海裡浮現出曾經與巨龍交戰的時刻。

「我知道你現在的力量衰退。但我也能感覺到地獄的兵力並沒有因此消退，你依舊有能力與天堂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