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問我那個男人去哪了？莉莉，我很喜歡你這份幽默感。答案顯而易見不是嗎？當然是死了』

擁有銀色發絲的少年優雅端起茶杯，這是她在10歲生日時送給他的禮物——一隻鑲著金邊的杯子，手繪金絲雀栩栩如生。

眼前閃回某一個片段，讓莉莉絲快要……透不過氣……

手中的陶瓷碗因為自己松開的手，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晶瑩剔透的碎片。為了松開睡衣的領口，莉莉絲飛快扭開白色睡裙的紐扣。手指哆嗦個不停，沒關係是老毛病犯了，等一下自然就會好了。

這樣告訴自己，顫抖著解開衣領，松掉第一顆紐扣後，喉嚨的壓力頓時減輕了很多。徐徐做了個深呼吸，無需緊張，呼吸太急促反而會適得其反。不然又會呼吸過度需要紙袋或是馬夾袋套住口鼻。

莉莉絲靜靜重復著腹式呼吸，可以試著放鬆肩膀，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勾勒出呼吸循環系統。含有充沛養分的空氣從鼻腔進入氣管，在心臟後側一分為二。左右分歧的支氣管末端是肺泡，透過肺泡進行氧氣和二氧化碳的轉換。氧氣充斥血液後輸送到各個細胞，經由線粒體產生能量。

那是很久以前某個十一月上旬的秋天。馬耳他的秋天潮濕，莉莉絲拿著女傭做的帕尼尼感受著麵包帶來的冰冷。對於她來說這個大如城堡的房子空虛得一無是處。一層層厚重淤泥往這裡堆積，然後沈澱，宛如深不見底的烏黑泥沼。沼澤上方沒有風，所以污泥永遠不可能流走。

「今天爸爸和媽媽不回來，你自己和廚師決定喜歡的菜作為晚餐吧」

「嗯」

門關上，隔絕了光線，父母帶給她的永遠只有背影。一年里能見到父母的次數屈指可數，莉莉絲甚至懷疑他們不知道自己幾歲……

隨便吧。

吃完早飯，在盥洗室洗手漱口，把居家服換成校服。鏡子里的少女面無表情，特殊的銀發襯托著艷麗臉龐，但又因為表情過於冷淡，反差感的臉蛋上寫滿了生人勿近。

美人當然自知，可又有甚麼用呢？能換來父母的重視嗎？關掉水龍頭，她在心裡冷冷地嘲諷了自己。

走在街上，水泥地上散落著枯黃的落葉，可能是被車輪碾壓過的關係。她踩過一片完全風乾，如同痛苦掙扎的人類般扭曲的枯葉。隨著類似薄玻璃破碎般的清脆聲響，鞋底沾上被碾碎的葉脈。

「莉莉！」

左肩被拍了，莉莉絲下意識看去，卻沒有看到聲音的主人。塞繆爾出現在她的右側笑得燦爛。

「哈哈，這遊戲你怎麼玩不膩啊？」

「這遊戲我可只和你玩。說起來昨天你推薦的劇我看了，太嚇人了吧！你怎麼敢一個人看的啊？」塞繆爾回想起昨天晚上，感覺靈魂也要出竅。

「眯眼看的，人菜癮大說的就是我沒錯了」莉莉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歪嘴一笑，白牙閃著光芒，自信萬分。

和塞繆爾的話題總是說不完，但學校很快到了，他們並不在一個班級。甚至不在一個樓層，每次和他分別的時候莉莉絲都感覺到巨大的寂寥感。

「午飯再見吧，莉莉」

「嗯，我要吃你的牛排」

「哈哈，好啊，都給你」

塞繆爾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永遠包容著她，明明是同歲卻比她成熟，開朗，比她完美。

走廊的盡頭是班級。還沒有開始上課，同學們喝著牛奶站在走廊上聊天，看到她走過來的時候，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莉莉絲深吸一口氣低頭夾緊背包。

「她是我們學校最漂亮的吧」

「那頭銀發，就像是天使一樣」

「何止，她的父親可是馬耳他共和國的宰相啊」

「啊，胸部好大，想揉」

思春期的男生肆無忌憚發表感慨。讓女同學更加厭惡她，讓她更厭惡男人。她有自覺，知道很多男生都對自己有好感，但好感僅僅來自於外表，僅此而已。他們甚至沒有和她說上過一句話，就能向她說出肉麻的話告白。徬彿愛情都是靠嘴巴說出來的，完全不用考慮後果。不在乎他們是否真的在一起後該如何相處。

「啊，是莉莉絲」同班的女同學過分熱情勾住了她的手腕，引起周圍男生的驚呼。

「早上好，奎尼」

「額！你記住我的名字了好感動啊」奎尼誇張地顫抖著嘴唇，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不過很快，她表情一變，揚起眉毛問「聽說你昨天拒絕了亞伯的表白，真厲害啊，他可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足球社的菁英人物，多少女生喜歡他啊」

「但我不認識他」莉莉絲依舊面無表情老實回答。

奎尼有些尷尬但還是禮貌地說「好羨慕你啊，像個公主一樣被捧著。我也希望能成為美女啊~」

垂下眼簾，莉莉絲在心裡回答『我只希望成為一個普通人』但如果說出口，就會被討厭，她知道的，這種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說法。

因為低著頭，所以當眼前的女生狠狠撞到她肩膀的時候，她才看見「啊，抱歉」書包掉落在地上，莉莉絲蹲下身子撿了起來。

但對面徬彿並不想放過她「你很礙眼」女生這樣說道。

「誒，這人怎麼回事？」奎尼皺著眉頭。

「噓，是足球部的經理人，因為亞伯所以妒忌莉莉絲」另一個女同學從班級窗口探出頭，提醒著奎尼。

不要說了……她好討厭這種感覺。明明甚麼都沒做，卻要被當做焦點。甚麼亞伯，只是連臉長甚麼樣都記不清楚的男人罷了。

換上了學校規定的鞋子，塞繆爾從走廊的樓梯處走向莉莉絲「不和莉莉道歉嗎？我看見你故意撞她的」他嘴角微微笑著，但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