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再度回到地面，起霧的藍色叢林連接著海灘，腳趾接觸到沙地帶來的熟悉感。不遠處飄來的水蓮氣味讓莉莉絲不禁也覺得有些好笑。這人既然能瞬間帶她回到地面又乾嘛上手帶她游去深海呢？這讓她覺得蓮和凜除了外貌相似之外又一個共同點。

和之前滿是動物靈魂的環境截然不同，周圍一片寂靜，連夜蟲的鳴叫都悄無聲息。照著記憶往回走進森林里，莉莉絲沈浸在兄弟兩的相同處里自顧自想著心事。絲毫沒有發現蓮早已沒了身影。

直到尖銳的調皮聲音響起。

「啊！你在這裡啊，我都找了一大圈了。怎麼你們消失了那麼久，都不帶我玩的嗎？呼呼呼，說起來上周給輕語下的癢癢咒他居然還沒解開，哈哈哈。所以我就說嘛沒有翅膀的小東西腦子吧都不怎麼聰明。啊雖然這麼說但是蓮可不包括在裡面，畢竟他是獨一無二的，是這迷霧中的傳說」帶著意味不明的自豪感，他語速飛快，蘇兒繞著莉莉絲滿頭飛翔。

「說的沒錯蘇兒，沒翅膀的都不聰明」莉莉絲目視前方捂著嘴笑。

「額……」原本呱噪的小仙子滯留在空中閉上了嘴滿臉震驚看著莉莉絲。

原來還是有人會認真在聽他到底在講甚麼的呀……

「蓮總覺得也不太聰明的樣子」

「蓮才不是呢！你的意思是你也不聰明嗎？」他停在她的肩膀上扯抱怨。心裡想著這女人怎麼聽話挺一半？

「不聰明啊」就算有翅膀也不聰明。根本掌控不住自己的心，越是心動傷得人越多。

像是小狗小貓能感應到人類情緒那樣，小仙子這個時候雖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但也能明顯感覺到這個人的低落「對不起，我是不是惹你不開心了」

「沒有的事」莉莉絲轉頭和他對視，蘇兒小小的臉蛋上圓滾滾的眼睛被放得很大看得她心都化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莉莉絲是個人類，很高興認識你蘇兒」

「我……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和你說哦我在這裡呆了幾百年你是第一個人類，聽蓮說人類都挺壞的。他們之間充滿著喜歡爭鬥，陰謀，謊言。不過我也不太懂甚麼意思。平時呢就是負責看管林地的種子有沒有好好吸收精華誕生，我唱歌也不錯呢，會唱給他們聽，因為啊因為我一個人在這裡都沒有人和我講話。已經破種而出的靈魂也不願意聽……」

說到這裡他原本震動飛快的翅膀停了下來，整個身體軟軟趴在莉莉絲的肩頭上。在她看來就和小貓咪撒嬌一模一樣。

「你可以唱給我聽呀，我很願意聽」毫無方向感的莉莉絲漫無目的沿著小路筆直往前走。

萼瓣閉合的花朵暴露在藍色的帷幕之下，小仙子昂著頭哼唱著沒有歌詞的音調，這天籟之音讓莉莉絲拋卻煩惱尋找到了片刻安寧。這種沈寂讓她想到了一望無際的大海前，身著白色襯衫的男人提著裝滿泥土的桶，另一隻手拿著鏟子對著她露出潔白的牙齒「不是你喜歡的椰樹嗎？怎麼就讓我一個人種？」

「嗯？這是甚麼東西？」歌聲戛然而止，小仙子手足無措地用雙手盛起她臉頰上的一滴眼淚。晶瑩剔透的水滴是他從沒見過的東西，好奇心驅使著他湊近聞了聞，發現並沒有味道後大膽的用舌頭舔了一口「好咸」

「因為太好聽了……」

「是的吧！我就說我唱歌很好聽，下一次去仙子們舉辦的舞台劇里我一定要在台上唱歌，不知道蓮會不會為我鼓掌呢，嘻嘻嘻。啊，前面往左走」他翅膀重新飛快震動起來，向左向右飛翔。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啊，嗯，哦，蓮叫我帶你去拿空的靈種哦。說起來莉莉絲，我之前就想說了，總覺得你的氣息很熟悉。徬彿就像是……靈種里誕生的動物靈魂一樣」

「那可真是我的榮幸」莉莉絲伸出拇指對著他的小手，蘇兒笑著用手掌握住她的手指。

他們說笑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森林深處的淺湖邊，接著莉莉絲就看見湖水中央的蓮。那是蓮嗎？

一片藍色蓮花中央站著一個黑髮的男人。

他背對著她，一部分黑髮掛在樹枝上，一部分垂落在水里。手臂如槳肢無知覺的，輕柔地攪動周身的水面。這裡安靜的有些反常，連小仙子都閉上了嘴，萬物俱寂，就好像誰都不敢攪擾這人。

莉莉絲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動靜。但眼前的男人依然發現了她。他轉過身，慘白的面孔像一株體溫冰冷的蓮花。

她承認被嚇到了，蓮和剛才截然不同，看起來甚至可以說有些可怖。但他孱弱的肩頭和臂彎徬彿在呼喚她。

像是被蠱惑了那般，莉莉絲踏進水中。水溫很低，但卻讓很放鬆，好似生命的起始流淌在雙腿間，流淌在她和蓮之間，一些葉片漂浮在水面上，在她靠近的時候散去，還有一些細小的捲鬚，輕柔觸摸她的皮膚，又羞怯地退縮回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