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臨危受命暗渡機鋒

且說「青雲嶺」這一攤子爛事，討薪的民工還沒徹底安撫妥當，環保部門那邊的調查，又是一環扣著一環，公司上下，是人心惶惶。這消息，很快便傳到了高小強耳朵里。

高小強得知這般局面，心裡，倒是飛快地盤算開了——這「青雲嶺」項目，說到底，也牽扯著他這些日子暗中經營的諸多利益，若真鬧得不可收拾，往後自己旗下「蠅都諮詢」經手的那幾處分包，怕也要跟著遭殃；更要緊的是，這般現成的一樁煩心事，正好是個再合適不過的由頭——往後自己出面，把這樁危機，妥帖地化解了，一來能在王大鵬跟前，再添幾分不可或缺的分量，二來，也正好藉著這般「公司有難、須得打點上頭關係」的名目，名正言順地，再給秦華那邊，添一份厚重的「意思」，把這條線，扎得更深。

這般一舉兩得的買賣，何樂而不為。

主意打定，高小強便尋了個機會，主動去見了焦建國，狀似關切地說道：「焦主任，039;青雲嶺039;這事，鬧得這麼大，我這邊倒是認得幾個有點門路的關係，要不我去打聽打聽，看能不能幫上點忙？」

焦建國正為著這事焦頭爛額，一聽有這般「自告奮勇」的幫襯，哪有不應承的道理，忙不迭地道謝，又尋了個機會，跟王大鵬提了一句，王大鵬此刻正是病急亂投醫的當口，壓根不知道這背後，還有高小強自己的一番盤算，只當是淨哥仗義相助，心裡，自是感激不盡。

高小強便去找了劉金花，商量起了這樁事該如何操辦。

二人都覺得，光是靠著往日那份「閨蜜」「照應」的情面，怕是分量還不夠——這般敏感事關環保紅線的麻煩，須得再添一份讓秦華本人，也挑不出話來推脫的「誠意」才好。

劉金花尋思了片刻，說道：「秦華這人，平日里最大的愛好，便是打網球，齊忻跟我念叨過好幾回，說他隔三差五，總要找人切磋切磋。我早年間在一處私人網球俱樂部辦過會籍，倒是認得一位球技出眾的姑娘，叫沈小玲，早年間是省城選美比賽出身，這幾年雖說圈子不景氣，倒是練了一手漂亮的網球，尋常俱樂部裡，也難找出幾個對手來。」

書中暗表，這沈小玲生得眉目如畫，身段窈窕，因著早年練過舞蹈、又打得一手好網球，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健康明媚的鮮活勁兒，比起蠅頭市那些個濃妝艷抹的鶯鶯燕燕，倒是別有一番清爽脫俗的氣質。只是這般清爽的皮相底下，藏著的，卻是一顆極為現實精明的心——這些年，她也算是在這條「以色侍人」的路上，摸爬滾打出了幾分門道，甚麼樣的男人、能給出甚麼樣的價錢，她心裡，向來是一本清清楚楚的賬，只要這價碼給得足夠，縱是天王老子，她也未必沒有勇氣，去周旋應付。這般「能被重價收買」的心性，落在劉金花與高小強眼裡，倒正是這樁買賣，最要緊、也最放心的一處憑仗。

高小強依著劉金花的引薦，約了沈小玲見了幾面，把這樁差事的大致內容，說了個明白。末了，也不多廢話，直接遞過去一張銀行卡，只說了句密碼：「這裡頭是二十萬，算是先給你墊場的，往後若真攀上了這層關係，好處，還在後頭呢。」沈小玲接過這張卡，掂了掂分量，眼裡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精光——這般攀附市委書記的機會，縱是需要擔些風險，可這般回報，她心裡，早已盤算得清清楚楚，划算得很，當下便滿口應承了下來，又仔細聽著高小強的叮囑，把言行舉止、該如何應對秦華，都一一記在了心裡。

高小強由齊忻這裡約了秦華，說是聽聞秦書記球技了得，特意尋了個球場，請秦華移步打上幾局，又順帶引薦了一位球技出眾的朋友——正是那位沈小玲。地點定在了城郊一處私人網球俱樂部的場館。

秦華見著沈小玲這般氣質身材，來了幾分興致，兩人對打了幾局，倒是打得酣暢淋灕、相談甚歡，一場球下來，氣氛已然熱絡了不少。

打完球，幾人在俱樂部的休息區坐下，喝茶歇息。高小強瞅著這個空當，措辭懇切地，把討薪與環保這兩樁事，原原本本地，跟秦華說了一遍，末了，語氣里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誠懇，又不慌不忙地，拋出了幾套預先備好的方案來：

高小強這些日子，早已跟劉金花、乃至幾個相熟的門路，反覆推敲過好幾套應對的方案，此刻尋秦華說事，也不敢空口白牙地上門討主意——這般身份的人物，從不肯替旁人費神琢磨具體的法子，若是讓他親自來想辦法、拿主張，那便是把這份乾係，實實在在地，往他自己身上扯，這是萬萬使不得的。他心裡明白，來求這般人物辦事，要緊的，是把方案，都替他想好、備齊，擺在他跟前，任憑他挑一個，點個頭就是，自己萬不可沾半點具體的操辦痕跡。

「秦書記，公司這邊，是真心悔過、願意整改的。討薪這一樁，我們琢磨了兩個法子：一是走勞動仲裁這條正規渠道，由公司主動申請調解，把欠薪分期結清，這般走程序，誰也挑不出錯處；二是乾脆由公司先墊上一筆應急資金，把工人的情緒，先穩住再說。至於環保這一樁，更是不敢勞煩您親自過問——我們這邊，已經聯繫了省城一家素有口碑的環評機構，重新做一份補充評估報告，若是這份報告，能順利地，擺進相關部門的案頭，這事，自然也就有了轉圜的餘地；再不濟，公司也願意主動拿出一筆資金，用於周邊生態修復，做出個039;知錯就改039;的姿態來，堵一堵外頭的悠悠之口。這幾個法子，都不勞您親自出面，只是想請您這邊，幫著掌掌眼，看看哪個法子，更穩妥些。」

秦華端著水杯，不緊不慢地聽著，待高小強說完，也不多置一詞，只是端詳著這幾套方案，末了，隨口點了一句：「第一套穩妥，第二套那份評估報告，倒是可以試試。」

這一句話，說得雲淡風輕，既沒有半分具體的指示，更沒有留下半點親自過問的痕跡，可高小強卻是聽得明白——這便算是應承下來了，往後照著這兩條路子走，出了甚麼岔子，也牽連不到秦華本人身上，這般「只做選擇、不擔乾係」的分寸，正是這般級別的人物，慣常的行事之道。

高小強見事情談妥了，便又狀似隨意地添了一句：「秦書記若是往後得空，還可以常約上小玲，一起打打球，也是個好消遣。」

秦華瞧了沈小玲一眼，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這般心照不宣的安排，落在他這般浸淫官場多年的人物眼裡，自然是再明白不過——當下便也順勢應承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