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封頂慶功雄風不再

且說焦建國經了那「滾利來」一劫，雖說事後總算是轉危為安，可這心裡頭，那份劫後餘生的後怕，卻是實實在在地，落下了病根——往後行事，是收斂了不止一星半點，從前那副夾帶私貨、上下其手的膽氣，如今，竟也謹慎了幾分。他對高小強，也是愈發地客氣殷勤起來，只當是自己這條老命，是走了狗屎運才撿回來的，壓根不知道，這背後，其實是被人，悄沒聲地，牽著鼻子，走了一遭鬼門關。

且說這一頭，「青雲嶺」項目，歷經這幾個月的折騰——從最初「五個億、請明星、上央視」這般吹得震天響的豪言壯語，到中途資金鍊幾度告急、貸款辦得磕磕絆絆，再到高小強、焦建國二人各自暗地裡過橋吸血、揩了不知多少油水，如今，這項目的主體建築，總算是，磕磕絆絆地，熬到了封頂的這一日。

只是這封頂落成的模樣，比起當初那份「五個億」的藍圖，卻是縮水打了不知多少折扣——原本說好的「國際頂尖設計院」操刀，末了不過是本地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工作室，東拼西湊地改了改圖紙；原本說好的「請當紅明星代言、上央視打廣告」，如今也就剩下蘇若曦這麼個二線咖，外加幾個網紅主播，撐撐場面；至於那「打造全國影響力的世外桃源」，眼下瞧著，倒更像是個規規矩矩、平平無奇的鄉鎮度假村，唯獨這中間揩走的油水、這層層疊疊的貓膩賬目，倒是貨真價實，一分不少。

王大鵬對著這般「縮水版」的成果，倒也毫不含糊，照舊張羅了一場聲勢不小的封頂慶典，請了記者、拍了照片，通稿里，仍舊是「里程碑式的重大突破」這般漂亮辭藻，堆砌得滿滿當當，倒真是把這行當里「報喜不報憂」的門道，學了個十成十。

慶典散場，王大鵬又拉著幾個相熟的商界朋友，續了個「慶功」的私局。酒過三巡，那點子憋了許久的邪火，又開始蠢蠢欲動，他點了這會所新捧出來的頭牌，喚作「小芸」。

只是這一回，王大鵬心裡，倒也不是全無顧忌——上回那場差點要了命的教訓，還歷歷在目，那罐黑黢黢的藥丸子，此刻擺在跟前，他望著，是躊躇再三，終究還是沒敢再碰，只當是「這回悠著點，不吃藥也照樣能行」。

誰知這般「輕裝上陣」，反倒弄巧成拙——沒了那味藥力吊著，王大鵬這身子骨，比起有藥撐著時那般「持久戰」的架勢，竟是判若兩人，沒折騰幾下，便草草地洩了，末了還想再接再厲，那處卻是任憑小芸如何百般伺候，也是硬不起來了。

這般當著美人的面，出了這般難堪的醜態，王大鵬那張臉，是臊得通紅，又是惱怒，又是尷尬，只得訕訕地尋了個藉口：「這幾日忙著039;青雲嶺039;的事，操勞過度，改日、改日再戰。」說罷，也不多留，匆匆便結了賬，灰溜溜地走了。

這般「雄風不再」的窘境，倒是他這些日子，志得意滿之外，頭一回，嚐到了幾分說不出的挫敗滋味。

且說這一頭，高小強這些日子，手裡既攥著焦建國的把柄，業務又鋪得越來越廣，齊忻、秦華這條線也穩穩當當，他這心裡，那份野心，也是越發地，悄悄地，擴張了幾分。

這般念頭，也不過是轉瞬間的事——他偶爾獨自一人，站在「蠅都國際」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蠅頭市那棟最高的建築——王家環球大廈，那金光閃閃的招牌，在日頭底下，晃得人眼暈。他望著那棟樓，出神了片刻，忽然低頭，往自己褲襠那處，瞥了一眼，嘴角撇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哪個更大？